兰,两种兰草缠在一起,竟分不清谁是客谁是主。
“念兰天天对着屏风笑,”苏婉给安瑜端来苏州的碧螺春,“说要学奶奶绣兰草,小手总在布上瞎划。”
安瑜摸着屏风上的针脚,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。兰草不管长在竹影居还是苏州,只要根扎得深,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。她把那撮竹影居的土撒在念兰屋里的兰草盆里,土落在新土上,像滴进水里的墨,慢慢晕开。
在苏州住了半月,安瑜教绣坊的姑娘们劈线绣,李阳帮着修了绣架,王木匠的“兰草十二态”雕好了七态,摆在绣坊最显眼的位置,引来不少人围观。念兰渐渐跟安瑜亲了,总缠着要兰草拼图,小手拼得歪歪扭扭,却总在最后一片时拍手笑。
这天,沈砚之说要带他们去看苏州的兰草节。街上挂满了兰草灯,绣娘们的摊位前摆着各式各样的兰草绣品,安瑜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,正蹲在摊位前教个小姑娘绣兰草——是春桃的表哥,当年在部队给沈砚之当通信兵的。
“你咋在这儿?”安瑜惊得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春桃表哥站起来,军装的袖口磨得发亮:“沈先生让我来苏州的部队送文件,顺便来看看兰草节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,忽然往巷口望了望,脸色骤变,“我得走了!”
安瑜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几个穿黑褂子的人往这边走,腰间的枪在兰草灯的光下闪着冷光。春桃表哥转身就跑,黑褂子们立刻追了上去,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。
沈砚之脸色一变,把安瑜和李阳往绣坊拽:“快进去!”他把念兰往苏婉怀里塞,“带孩子回屋!”
王木匠刚雕好的“兰草十二态”还摆在门口,黑褂子们追过时撞翻了木架,雕好的兰草花板摔在地上,木屑混着兰草灯的碎片,像幅被撕碎的画。安瑜回头时,看见春桃表哥被按在地上,他怀里的布包掉了出来,滚出几颗兰草籽,正是从竹影居带的那种。
而那些黑褂子的领头人,正盯着绣坊门楣上的“竹影苏绣”匾额,嘴角勾起抹冷笑。
安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手里的兰草拼图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最后一片兰草形的竹片滚到黑褂子的脚边,像颗没说出口的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