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贾瑕便起了身。他换了衣裳,在东院用了早饭,便往黛玉院中走去。
黛玉的院子在贾母后院附近,院中那株海棠树正值花期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。晨露未干,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,在初升的阳光下发亮。
贾瑕走进院子,紫鹃正在廊下浇花,见他来了,连忙放下水壶,笑道:“三爷来了?姑娘刚起,在屋里梳头呢。奴婢去通报一声。”
贾瑕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通报,我自己进去。”
他掀帘进了屋。
黛玉正坐在梳妆台前,对镜梳头。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紫鹃站在她身后,正要替她绾髻,见贾瑕进来,手上一顿。
黛玉从镜子里看见贾瑕,放下梳子,转过身来。她见贾瑕脸色不太好,放下了手里的梳子,轻声问道:“三哥哥,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贾瑕在她对面坐下。紫鹃知趣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贾瑕没有拐弯抹角,将贾琏被参、忠顺亲王要买林家宅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他没有隐瞒贾母和王夫人的态度——老太太要卖,王夫人要卖,凤姐急得嘴角起泡,贾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测——忠顺亲王觊觎林家宅子已久,上回放火就是他的手笔,这回拿贾琏的前程来要挟,是势在必得。贾雨村不过是条狗,替主子跑腿罢了。
黛玉听完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指节泛白,嘴唇微微发抖。窗外的海棠花瓣落了一片,飘到窗台上,她也没有去捡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低声道:“三哥哥,那宅子……要不,就不要了吧。琏二哥的前程要紧,贾家的脸面也要紧。我一个孤女,住哪儿不是住?老太太疼我,姐妹们待我好,我在府里住着,也不缺什么。”
贾瑕看着她,目光沉静,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黛玉说这话时心里在想什么——她不是舍得,是不得不舍。她一个孤女,无依无靠,拿什么跟忠顺亲王斗?拿什么跟贾家的压力斗?她只能低头,只能让步,只能把自己最后的念想拱手让人。
“妹妹,你跟我说实话,”贾瑕的声音不大,却稳稳当当,“你心里当真舍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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