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芪三钱,当归二钱,白术一钱。”
阿翠蹲在阁楼门边,把手里的药方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。她的声音压的很低,好像生怕被自己给听见了。
她今晚来的比平时晚了不少,辫子都扎的松松垮垮,一根红头绳挂在发梢,眼看就要掉下来。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还沾着肥皂水,没干透的地方在灯下泛着白。
林晚接过药方,没有马上翻过来看。
她先看正面。
字是沈敬之写的,蝇头小楷,一笔一画都很稳,和他平时给病人开方子的字迹一模一样。纸张的边角有点发黄,明显是在药柜里压过的。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,是黄芪和当归混在一起的苦味。
看来没有被人动过手脚。
林晚这才把纸翻到背面。
她从墙缝里抠出那根备用的棉签,蘸了点玻璃管里的药水,小心翼翼的往纸上涂了一层。
一行字慢慢的渗了出来。
马福根走私,账在日方。
就这八个字。
林晚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把药方凑到蜡烛上。纸角一下就卷了起来,火苗很快舔了上去,先吞掉了“马福根”三个字,又烧掉了“走私”,最后把“账在日方”也变成了一小撮黑灰。
灰烬掉进搪瓷盆里,散了。
“沈先生还说什么了?”
阿翠摇了摇头:“就这张方子,别的没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句:“沈先生的脸色不大好,看着比上次还瘦。”
林晚没接话。
她吹灭了蜡烛。
阁楼里瞬间暗了下来,只有窗户缝里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。黑暗里,阿翠的脸只剩个轮廓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有点不安的看着她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走水路口那条巷子。”
“嗯。”
阿翠站起来,想了想又蹲下,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给林晚。
“弄堂口新开了家馄饨铺,我给你买了几个,趁热吃。”
林晚接了过来,没出声。
阿翠拉开门闩,侧着身子钻了出去。布鞋踩在木楼梯上,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快就远了。
弄堂里安静了下来。
林晚把那包馄饨放在桌上,没打开。
她蹲下身,从床底的旧皮箱夹层里抽出一叠纸。
这些东西,她攒了半个多月。
最上面三张,是七十六号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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