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点,辣斐德路,我家。”马福根说这话的时候,嘴里叼着半根烟,眼皮都没抬。
林晚端着搪瓷盆站在情报科门口,手指攥着盆沿,指节一下子就白了。“马科长,之前不是说七点送到办公室吗……”
“改了。”马福根把烟灰弹在地上,烟蒂在她布鞋边上滚了一圈,“明早六点,送到我家里来。地址你找张诚要。”
他这才抬起眼皮。那眼神不对劲,从她的脸上滑到手上,又从手上滑到腰,最后停在她围裙的系带上。
像在审犯人,又像在看一个女人。“听见没?”
“……听见了。”林晚弯腰把搪瓷盆搁在门口的矮凳上,转身走了。
走廊上没人,她走出七八步,右手才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马福根让她去他家送早饭,肯定不是临时起意。他刚被周炳坤审了两个钟头,纸条的事还没查清,正满脑子想着是谁在害他。
大衣是她送洗拿回来的,这条线他不可能放过。但他没有证据。
没证据,就用别的法子试探。让她一个人去他家,关上门,在他的地盘上,她但凡有一点反应不对,就会被他抓住把柄。
要是她真只是个废物文书,就该被欺负,该哭,哭完回来继续干活。这就是他的法子。
林晚回到总务科,在角落的位子上坐下。张诚正在喝茶,看到她回来,拿杯盖磕了磕杯口。
“怎么了?脸白成这样。”“马科长说……让我明早六点,把早饭送到他家里去。”
张诚的杯盖停了一下。他放下茶杯,眉头皱了皱,又松开了。
“辣斐德路那个?”“嗯。”
张诚沉默几秒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“去就去呗,人家是情报科长,咱们得罪不起。早饭单子跟之前一样,别迟到就行。”
他说完就不再看她,低头翻起了报纸。林晚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钢笔,继续抄文件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她的手很稳。
凌晨五点四十。弄堂里黑漆漆的,路灯灭了,天边一点亮光都没有。
林晚从阁楼出来,楼下王阿婆家的门还关着,老太太的呼噜声隔着木板传出来,一下一下的。她手里拎着食盒。
食盒是铁皮的,提手上缠了布条,不硌手。里面是一碗小米粥,两个白面馒头,一碟酱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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