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林晚没看表,这个时间是她心里数出来的。
从关灯到现在,她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,一共是八千六百二十下。按她平时一分钟六十八次的心跳算,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。
阁楼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又冷又湿。风里混着弄堂口的煤渣味,还有远处苏州河的水腥气。
她就这么在床边坐着,后背挺的笔直。
两只手交错扣着放在膝盖上,手心全是湿冷的汗。
她在等一个声音。
弄堂外头很安静。隔壁王阿婆的呼噜声,一下一下的,很有规律。远处有黄包车过去,车轮压在石板路上,声音从近到远,最后没了。
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吕班路到她住的这条弄堂,走路要二十五分钟,坐车只要十分钟。
陆峥的人会怎么动手?
开枪肯定不行,一响能惊动半条街的人。
用刀?有可能,干净利落,没声音。
也学她杀钱四海那样,一刀割喉?
林晚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。那是她的手法,军统的人不一定用刀。行动组那些人,最喜欢从背后用钢丝或者皮带勒脖子。东西一套上去,人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林晚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。
她脑子里闪过赵永年的脸。
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,人很瘦,个子也不高,就在法租界的弄堂里跑腿混口饭吃。他给阿翠的弟弟找过在码头扛包的活,一天能挣两毛钱。
两毛钱,能买半斤米。
阿翠的弟弟就是靠那两毛钱,才熬过了去年最难的时候。
可现在,她就坐在这里,等着这个人死的消息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声音来了。
很闷的一声“咚”。不响,倒有点像一整袋面粉从车上摔在地上的动静。但在这么安静的夜里,这声音传出去了老远。
紧接着就是脚步声。
脚步很快,但是不乱,一听就是练家子在撤离。是两个人,不对,是三个人。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然后是汽车引擎声。
不是点火,是怠速的车子猛的挂上了档。轮胎压过水洼,溅起一阵水声,引擎轰鸣着就窜了出去。
车是往西边开的。
声音很快就远了。
三秒钟后,弄堂里又只剩下王阿婆的呼噜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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