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比利牛斯山训练营。”
握手时,马塞尔压低声音:“我们有不少意大利志愿者——都是逃离法西斯统治的。但你是第一个意大利女军人。做好准备,有些人可能……不适应。”
刻律德拉笑了,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:“一战时他们也这么说。后来他们习惯了。战场上,能活下来的就是好士兵,不分男女。”
比利牛斯山训练营设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。石头房子爬满藤蔓,泥泞的训练场上竖着简陋的靶标,远处是白雪覆盖的山峰。这里汇集了五百多名志愿者,按语言分连:法语连、德语连、英语连、波兰语连,以及“其他语言”混合连。
刻律德拉被分配到混合连——这里有意大利人、南斯拉夫人、希腊人、几个中国留学生,还有来自殖民地的志愿者:两个阿尔及利亚人,一个越南人。
让她惊讶的是,那个越南人竟是阮文忠。他在巴黎与她会合,也加入了国际纵队。
“世界在这里汇聚。”阮文忠说。他已经换上了共和国军的粗布军装,虽然瘦削,但眼神坚定。“为了同一个敌人。”
训练严苛而仓促。许多志愿者没有军事经验——他们是理想主义者,但不会开枪,不懂战术。刻律德拉被任命为排长,负责训练二十人。
她教他们如何挖战壕(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,要曲折,否则一块弹片能杀死一整个壕沟的人”),如何躲避炮击(“听到呼啸声就卧倒,捂住耳朵张开嘴,别抬头——弹片从头顶飞过”),如何保养步枪(“泥浆是枪械最大的敌人,比敌人子弹更致命”)。她还教他们最重要的战场规则:不要浪漫化战争。
“你们来是因为理想,这很好。”她在训练间隙说,二十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望着她,“但战场上,理想不能挡子弹。活下来,才能继续战斗。所以记住:听从命令,掩护战友,珍惜弹药,保持卫生——战壕足病能让你失去战斗力,和枪伤一样致命。”
一个年轻的法国诗人问——他叫让-皮埃尔,战前出版过诗集:“刻律德拉,你在一战时害怕吗?”
“每天都怕。”她诚实回答,“但恐惧让你保持警惕。麻木才是最危险的——麻木的人会忘记隐蔽,会浪费弹药,会害死自己和战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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