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里面的一根木桩前,马德胜停下了脚步。
木桩上拴着一头灰驴,个头不算大,可骨架匀称,皮毛光滑,最显眼的是两只耳朵——白色的,在灰色的脑袋上格外醒目。那驴正低着头吃草料,听见有人走近,抬起头来,竖起两只白耳朵,看了看马德胜和丁冬九,又低下头继续吃,不惊不躁,稳稳当当的。
马德胜蹲下来,掰开驴嘴看了看牙口,又伸手顺着脊背摸了一遍,从脖子一直摸到屁股,又蹲下去看了看四条腿和蹄子,最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丁冬九说:“这头驴不错。四岁口,正当壮年,牙口好,脊背平,蹄子圆润,没有裂口。性情也温顺,你看它刚才看人的眼神,不惊不躲,是个稳当牲口。”
丁冬九不懂相驴,可他信马德胜的眼光。他点了点头,问那个牲口贩子:“这驴咋卖?”
贩子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短褂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他伸出两个手掌,交叉了一下:“九两。”
丁冬九还没说话,马德胜先开口了:“九两贵了。你这驴牙口是不错,可个头不算大,拉不了太重的东西。七两半最多。”
“七半两?你这不是砍价,你这是砍我的命!”贩子叫起屈来,“你看看这皮毛,这脊背,这蹄子,多好的驴!八两五,不能再少了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好几个回合,最后以八两成交。马德胜又说要配一辆车,贩子指了指旁边一辆七成新的木板车,车板结实,轮毂完好,车辕也牢固,要四两五。又是一番讨价还价,最后连驴带车,一共十二两二钱银子。
找中人写了契书,到牛马市那个税监处,交了税钱,丁冬九从背篓里,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,数了铜钱,半袋子钱,递给贩子。贩子挨个清点明白,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缰绳和车辕交到马德胜手里。
马德胜接过缰绳,那白耳朵驴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,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。马德胜把驴套上车,又检查了一遍车辕和绳索,确认都牢固了,才跳上车辕,抓起缰绳。
丁冬九也爬上车,坐在马德胜旁边。马德胜轻轻抖了一下缰绳,那白耳朵驴便迈开步子,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。车轮碾过黄土路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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