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东西。像一条一直在暗夜里死命奔跑的路,忽然到了尽头,眼前豁然开阔,她反倒站住了,不知道下一步,该往哪里走。
—
“爹,女儿有件事,想问问你。”她抬起头,望着那袅袅的香烟,像是在跟父亲说话,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这些年,女儿活着,就为了两个字——报仇。”
“为了这两个字,女儿扮过男装、改过姓名、杀过人、也差点被人杀。女儿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,一把只认得‘复仇’的刀。”
“如今冤雪了,仇……也快报了。”
“可女儿忽然不知道,这把刀,往后,该往哪里砍。”
—
香烟静静地飘。
没有回答。
可就在那一片静里,苏挽的脑海里,忽然浮起了很多张脸。
清水镇那些被江砚护下来的百姓的脸。安远城里那些拖家带口、把最后一点指望都押在这座城上的流民的脸。还有檄文里那句——‘这天下,还有多少个苏靖’。
她忽然懂了。
—
“爹,女儿想明白了。”她重新伏下身,声音里那点茫然,一点一点散了。
“女儿这把刀,不该只砍‘仇’。”
“当年害死我们苏家的,从来不只是卫崇一个人。是那整个吃人的世道——是那个忠臣会含冤、边民会被屠、状子递不上、公道求不来的世道。”
“女儿若只报了我苏家一门的仇,那这世道还在,往后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苏家,一样含冤而死,一样求告无门。”
“那女儿这仇,报得再痛快,又有什么用?”
—
她一字一句,像是在对父祖起誓,又像是在给自己那走到尽头的路,重新指一个方向。
“女儿往后这把刀,不砍一家一姓的仇了。”
“女儿要护。护住这天下所有像当年的苏家一样、蒙冤受屈却无处求告的人。女儿要跟着先生,把这吃人的世道,一刀一刀地,砍出一条活路来。”
“让往后的天下,再不必有第二个苏靖,含冤二十年,才等得来一封替他说话的檄文。”
“爹,你说,这样……你会不会以女儿为傲?”
—
香烧到了尽头。
一缕将熄的青烟,忽然被穿堂的夜风一带,轻轻地,绕着那块‘苏氏历代’的木板,盘旋了一圈,才缓缓散去。
苏挽望着那缕烟,怔怔地笑了。泪还挂在脸上,人却像是卸下了一切,从头到脚,都轻了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