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雪的檄文传遍天下那夜,苏挽在安远城一处僻静的小院里,设了个简陋的家祠。
没有牌位。苏家满门被抄那年,连块像样的木头都没给她留下。她便寻了块干净的木板,亲手一刀一刀地刻。
刻的是四个字:苏氏历代。
刻完,她把那块粗糙的木板端端正正地立在案上,点了三炷香。
—
香烟袅袅地升起来。
苏挽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,跪在那木板前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这一生,跪过很多次。跪在刑场外求一个人替爹说句公道话,被人一脚踹开;跪在权贵门前想递一纸状子,被家丁的乱棍打出来;跪在荒庙的破神像前,求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‘天理’。
那些跪,跪得又屈辱、又绝望。
可这一跪,不一样。
—
“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娘,还有苏家上下三十七口——”
“你们的冤,雪了。”
“天下人都知道了。我爹苏靖,是戍了十九年边、未负一民的忠臣。不是通敌的叛将。史书上,会这么写。往后千秋万代,都会这么记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砸在衣襟上。
“女儿……女儿总算,没有辜负你们。”
—
她一个一个地,在心里点过那三十七口的名字。
大哥苏彻,那年才十九,一身好武艺,本要子承父业去戍边的。祖母,临刑前还搂着最小的堂妹,一遍遍说‘别怕别怕’。还有那个才两岁、话都说不囫囵的小侄儿——他还没来得及记住这世上任何一张脸,就跟着整个家,一起没了。
那年那场雪,下得那样大。青石板上的血,很快就冻住了,红得像一片碎掉的、开在冬天里的花。
苏挽当年被老仆拼死背出来时,回头望了最后一眼。那一眼,她记了二十年。
“大哥,祖母,还有囡囡,小满……”她一个一个地念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你们听见了吗?咱们苏家,不是叛门。是忠烈。”
“天下人,都知道了。”
—
香灰簌簌地落。
苏挽伏下身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,她却觉得,压在心口二十年的那块巨石,终于,一寸一寸地,挪开了。
她原以为,这一刻会痛快。会像把一口郁积了二十年的血,终于吐出来那样痛快。
可真到了这一刻,她心里翻涌的,却不是痛快。
是一种极静、极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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