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老爷,大少爷,”他开口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老太太中的毒,已入脏腑,恕老朽……无能为力。”
满室死寂。
蔺云琛脸色骤然煞白。
蔺三爷怔在当场,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。
蔺昌民最先反应过来,一步抢到榻边,拨开顾白桦的手,自己搭上老太太的腕脉。
他诊了片刻,额上渐渐沁出冷汗。
“怎么会……这毒怎会这般烈?分明前日请脉时还好好的……”
他转过头,望向沈姝婉。
沈姝婉上前,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。
那只手干枯冰凉,皮包着骨头,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。
她凝神诊脉。
片刻后,她垂下眼。
心下已明了。
脉象散乱,浮而无力,沉取则绝,正是毒入膏肓、五脏俱损之兆。
莫说顾白桦,便是华佗再世,也难救得回来了。
她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蔺云琛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有他从不轻易示人的、近乎脆弱的期盼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只轻轻摇了摇头。
蔺云琛转身往外走。
“我再去请医生。港城的大夫请遍了,便去沪城请,去京城请——”
“爷。”沈姝婉唤住他。
他脚步顿住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老太太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蔺云琛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在烛火里晃了晃,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。
蔺三爷立在榻边,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低头望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。
这个他叫了四十年母亲的人,此刻面色灰败,嘴唇翕动,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,拼命喘着最后几口气。
她不是他的生母。
他从小就知道。
可她还是把他养大了。供他读书,替他娶妻,在他父亲死后将这偌大家业分给他一份。她心里向着大房,可待他,也不算刻薄。
他看着她的脸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。
那年他十岁,生了场大病,高热不退,大夫说要用人参吊命。府里的人参都是收在大房库里的,他母亲不敢去要,急得直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