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进出的人,脚步都轻了。
连说话声也压得低低的,像怕惊着什么。
沈姝婉立在月满堂廊下,望着那株落尽花的老梅。枝头光秃秃的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。
蔺云琛的伤已好了大半。
那枚银针上的毒虽烈,亏得她解毒及时,又有顾医生连日诊治,如今已能下地走动了。
只是人还瘦着,颧骨比从前高了,眼底那层青黑淡了些,却仍未褪尽。
他将一件玄青斗篷披在她肩上。
“夜里风大,站在这儿做什么。”
沈姝婉回过头。
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处,月光将他半边脸映得冷白,另半边隐在檐下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“在想老太太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几日她老人家一直闷在慈安堂,谁也不见。今儿午后我去请安,赖嬷嬷说刚睡下,没让进。”
蔺云琛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祖母心里那疙瘩。
邓媛芳被掳那夜的事,外头传得沸沸扬扬。
虽则他亲自将人救回来了,可那些闲言碎语,哪是刀枪能挡得住的?
祖母嘴上不说,心里那根刺,怕是扎得深了。
“明日再去请安便是。”他道,“祖母终究是心软,过些时日便好了。”
沈姝婉垂下眼。
她正要说些什么,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赖嬷嬷跌跌撞撞跑来,发髻散乱,脸色惨白如纸,一把攥住蔺云琛的衣袖:
“大少爷!不好了!老太太她、她吐血了!”
蔺云琛面色骤变。
沈姝婉心下一沉,不及多想,已随他往慈安堂奔去。
慈安堂内灯火通明。
榻上,老太太歪靠在赖嬷嬷怀里,面色灰败如蜡,唇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暗红血迹。她张着嘴,嗬嗬地喘着,喉咙里像堵着什么,每一下呼吸都艰难得骇人。
顾白桦已先一步到了,正凝神诊脉。他眉头越蹙越紧,那只搭在老太太腕上的手,竟微微发着颤。
蔺三爷立在榻边,面色铁青。蔺昌民站在他身后半步,死死盯着顾白桦的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顾医生,如何?”蔺云琛上前。
顾白桦没有应声。
他诊了许久,才缓缓收回手,站起身。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,又望向满屋子的人,嘴唇翕动了几下,竟没能说出话来。
“顾医生!”蔺三爷厉声道,“你倒是说话!”
顾白桦闭了闭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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