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奴点灯。
神庙土台下方,节日已经铺展开来。
靠河岸的一侧,是祭祖的人群。老人披白布坐在泥地上,儿孙扶在身旁,无人出声,只是静静陪着。寡妇捧着铜盘,盘里放着米团、芝麻、花瓣和小油灯,脸上既无泪,也无喜色,只有一种久了便长在脸上的肃然。婆罗门蹲在水边替人念祖名,声音拖得很长,像从极深处慢慢浮上来。有人把米团放在浅水旁,有人将冷水洒向东方,手背被冻得通红。雾尚未散尽,数百盏灯漂在萨拉斯瓦蒂旧河道的浅水里,火光摇晃,像寒雾中的一条星河。偶有灯盏相碰,火苗一歪,随即各自飘远,谁也不等谁。
另一侧却喧闹得厉害。马市、布市、香料摊、铜器摊、甜食摊挤成一片,摊贩的叫卖声、牲口的喷鼻声、铜器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张嘈杂的网。旁遮普来的马贩牵着瘦长马匹绕圈,口里报着价;拉其普特小领主披着厚毡,弯腰看马腿和蹄底,神情挑剔,像是随时准备压价。一片黄土摔跤场边,本地乡勇赤着上身,肩背涂油,抱摔扑打,热气从皮肤上直往外蒸,远远看去竟是一团白雾。孩子追着芝麻糖小贩跑,妇人提着灯篮,脚踝银铃在尘土里轻响。香料摊前,肉豆蔻和姜黄的气味混在一起,随风飘出老远。
可最刺眼的,在市集外缘。
几根木桩临时插在路旁,旁边立着一块粗木牌。八个人被绳索串着,跪在冷地上,身上还带着伤——有人肩上缠着脏布,有人脸被打肿,有人低着头,乱发覆面,把整张脸遮去大半,仿佛这样便能叫人忘记他也曾有过名字。两个本地壮汉站在旁边,高声向围观者报出价钱,声音洪亮,透着买卖人惯有的热络。
巴诺和毗阇梨,几乎同时认出了那些人。那是昨夜在二十多里外的废弃驿站,被因杜摩蒂率领的乡勇民兵活捉的八名突卢沙迦马贼。此刻,他们已经不是犯人——他们成了货。
“活口八个!能赶车,能挖渠,能牵牛!伤不重,养几日就能干活!”昨晚带领第一拨乡勇的壮汉对着驻足围观的人们吆喝道。
围观者指指点点。有人捏开其中一人的嘴,看牙口;有人蹲下来看手脚;有人掀起一人的乱发看年纪,那人僵着,没有挣扎。昨夜还凶悍如狼的马贼,此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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