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报童的吆喝:“看报看报!革命军攻克武昌啦!”那声音穿过雾霭,像根针,刺破了南京城的晨。
李阳被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咋咋呼呼的,比春桃喊吃饭还急。”安瑜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听,报童的声音越来越近,夹杂着马蹄声、车轮声,还有不知谁家打开的留声机,咿咿呀呀唱着“打倒列强”。
“这南京城,比咱那晒谷场还热闹。”李阳披衣下床,推开窗,冷风吹得他一哆嗦,“就是比竹影居冷,咱那兰草要是在这儿,怕是得冻坏了。”安瑜忽然想起那包花肥,忙从布兜里掏出来,借着晨光看——黑黢黢的颗粒上,竟沾着点南京的土,混着竹影居的泥,倒像两个地方的根,缠在了一起。
早饭时沈砚之来了,眼下带着青黑,看见安瑜手里的蜜饯,喉结动了动。“沈先生咋不吃早饭?”安瑜把蜜饯往他跟前推,是用竹影居的梅子做的,酸里裹着甜。沈砚之捏了颗扔进嘴里,忽然笑了,眼角的细纹堆起来,像竹影居老井壁上的青苔:“比药甜多了。”
安瑜的心松了些,又往他碗里夹了个肉包:“多吃点,你看你这脸,比春桃的新布衫还白。”李阳在旁边笑:“咱安瑜这是把沈先生当自家娃疼了。”沈砚之没反驳,只是把肉包上的葱挑出来——安瑜记得,他从小就不爱吃葱,跟竹影居那只挑食的猫一个德性。
去夫子庙的路上,安瑜攥着沈砚之给的纸条,在人群里挤得东倒西歪。李阳把她护在怀里,胳膊肘撞了好几个路人,嘴里不停念叨:“让让让,我家老婆子揣着宝贝呢!”安瑜拍他手背:“啥宝贝,不就包花肥吗?”李阳瞪眼:“那可是王木匠的秘方,比你那银镯子金贵!”
糖画铺子在棵老槐树下,掌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,手里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,糖浆拉出的丝在阳光下闪,像李阳给安瑜缠裹脚布时,不小心扯出的线头。“要只凤凰。”安瑜指着墙上的样图,老头眯眼笑:“姑娘好眼光,这凤凰,得用三斤糖。”
糖浆滴落的声响里,安瑜忽然听见有人喊“沈参谋”。转头看见沈砚之被一群军官围着,军帽的帽檐压得低,正指着张地图说话,手指在“武汉”两个字上敲了敲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军装的料子泛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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