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弟弟还等着你,活着回去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,风一吹,好像就散了。
但阿翠听见了。
她整个人还在抖,蓝布褂子上的泥水滴在地板上,一滩一滩的。她的手死死抓着林晚的袖口,指甲都快掐进去了,嘴唇抖了好几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晚没催她。
她伸出手,把阿翠散开的辫子重新拢好,用那根黑头绳给她扎紧。
“去棺材铺后院,翻矮墙往南走。出了辣斐德路,一直走,走到环龙路尽头第三条弄堂。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,二楼朝东的窗户上贴了一张黄色的年画。”
林晚一边说,一边用自己的袖口,蹭掉阿翠布鞋上的一块泥。湿鞋印太明显了。
“上去敲门,敲三下,停一下,再敲两下。开门的是个姓孙的裁缝,四十多岁,右耳朵比左耳朵大。你就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阿翠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的。
“林先生让我送布料来的。”
阿翠用力的点头,额前的碎发都晃到了眼睛上。
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阿翠咬着嘴唇,把路线一字不差的又说了一遍。中间卡了两下,但没说错。
林晚点了下头。
“到了那就哪也别去。白天别出门,晚上也别开灯。我会让陈默那边发信号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
阿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哭,就是眼眶里存不住了,水珠子顺着脸往下滚。
她猛的扑过来抱住了林晚。
两条胳膊箍的很紧,身上全是肥皂水和泥的味道。她的脸埋在林晚的肩膀里,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林晚的领子上。
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的右手还搭在掌心枪上,手指冰凉。但她没有推开阿翠,反而抬起左手,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“走吧。”
阿翠松开手,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,转身走到窗边。林晚帮她把窗户推开,探头朝外面看了看。
弄堂里很黑,王阿婆家没亮灯。对面棺材铺的屋檐下蹲着一只猫,眼睛在黑夜里发着绿光。
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烟味。
“走。”
阿翠翻出窗台,脚踩着外墙的砖缝,身子一矮就滑了下去。她动作不快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还好没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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