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没能回家。
从死巷翻墙出来,她沿着屋脊往南跑,一口气跑了四栋房子。脚下的瓦片沾了夜露,很滑,她有两次都差点踩空,但人没停下来。
跑到第五栋时,她停了。
前面不对劲。
福煦路方向有光。不是黄色的路灯,是白光,还在晃。不止一束。那是手电筒,还有探照灯。她还听到了引擎声,很低沉,是大型卡车发出来的。
林晚趴在屋脊上,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瓦片,朝前盯了十几秒。
福煦路口横着两辆日军卡车,车灯开着远光。七八个宪兵在路口拉铁丝网,刺刀反射出冷光。更远的地方,贝当路和霞飞路的交叉口,也有晃动的红色灯笼,是巡捕房的人。
整个法租界西南角,被封了。
林晚的手指头攥紧了瓦片的边缘。
封锁范围太大了。杀一个钱四海,用不着这么大阵仗。日军宪兵队和法租界巡捕房同时出动,说明两边都接到了通报。
谁通报的?
钱四海的打手?不可能这么快。她离开马公馆的时候,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在东南角抽烟,根本没发现异常。
只有一种可能。
有人提前安排好了。
有人知道今晚马公馆会出事,提前跟日军和巡捕房都打了招呼。
是那个“陆先生”吗?
不。他要是军统的行动组长,就不会通知日军。军统跟日军不共戴天,就算临时借刀杀人,也不会走宪兵队这条线。
那就是另外有人。
今晚的马公馆,不止她和那个军统的人盯着。
林晚趴在瓦上,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,但很快又都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得先活着回去。
原定的撤退路线是从福煦路往南,穿过两条弄堂,拐进辣斐德路,再从一个杂货铺后门进去换衣服。
这条路废了。
备用路线要绕到东面走马斯南路,但那条路要穿过日军岗哨最密的一段。平时还好,今晚全城搜捕,岗哨肯定加了人,过不去。
林晚从屋脊上滑下来,蹲在两栋房子之间的天沟里。
天沟很窄,两边是歪斜的瓦顶,中间一条不到两尺宽的凹槽,积了雨水和烂叶子。风从两端灌进来,冷的刺骨。
她不能动了,只能等。
等到天亮。等封锁线撤了。等日军搜累了换岗,等出一条缝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