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把年纪,死不怕,怕写错。写错一句,你外公成同伙,林世月成神经病,白事街成骗子窝。死人不会辩,活人一张嘴,能把黑白全调成灰。”
“那就别写。”
“不写,你联合体资质过不了。”范守白抬头,“标书里有一项,历史服务证明。白事街没有公司,没有公章,没有纳税记录。你们有手艺,有口碑,可在表格里,这些等于零。”
陈平急道:“口碑怎么是零?”
“表格不认眼泪。”范守白说,“只认纸。”
这就是现实最硬的一堵墙。街坊信你,没用;评委要红章。永安几十年攒章,白事街几十年攒人情,放到同一张标书上,人情轻得像灰。
炜杰没急。
他问范守白:“老馆里有没有旧档?”
“有,也不全。”
“有没有我外公的名字?”
范守白沉默。
这个沉默比有还响。
他带炜杰去后楼档案室。门锁三道,钥匙两把,一把在范守白裤腰,一把用红绳挂在他脖子上。屋里潮,铁柜一排排,拉开,全是旧味。
最底一格,翻出一册蓝皮登记簿。
封面写:殡仪馆临时劳务及民俗协助登记。
一九七几年到一九九几年,一页页翻,抬尸工、守夜人、乐队、花圈匠,名字歪歪扭扭。翻到一九八三年,炜杰手指停住。
炜德山。
事项:特殊遗体协助。备注两个字:守门。
陈平凑过来,声音压低:“外公在馆里有档!”
“有档,不等于能用。”范守白说,“这是劳务登记,不是资质。”
“是不是资质,看人怎么写。”炜杰把登记簿合上,“外公做过殡仪馆民俗协助,柳守篾做过纸扎匠人,齐师傅能作证,老肖张叔都在册。我们没有公司章,但有三十年的死人签字。”
范守白愣住:“死人怎么签字?”
“每一户送走的,都是一行。”炜杰说,“把白事街三十年办过的丧事列出来,亡者姓名,家属姓名,收费多少,减免多少,谁做棺,谁缝衣,谁抬,谁吹。按年份排,按手印。不做宣传册,做服务底账。”
陈平眼睛一下亮了:“这不就是匠人名册加口碑账?”
“对。”炜杰说,“永安拿章,我们拿命。一张一张命叠起来,比章重。”
范守白看着他,很久,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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