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,晴,无风。
老话说,清明无风雨,死人走好路。可白事街上没有一个老人觉得今天的晴是好兆头——晴得太死了,一丝风都没有,满街的白纸幡垂着,垂得笔直,像一街屏住的呼吸。
炜杰天没亮就上了乱葬岗。
他是走着上去的。右眼塌了一角之后,走夜路深一脚浅一脚,他索性等天亮。岗上的土是软的,一脚下去一个印,印里慢慢渗出水来——昨夜出灯,三万人的灯河从岗前过,把岗子底下那些沉睡的东西,全都踩醒了。
季掌柜在岗顶等他。
一张破方桌,桌上三样东西:一本账簿,一杆戥子,一只粗瓷碗。账簿是蓝布面,边角磨出了絮,厚得像半块砖;戥子是黄铜的,小得只能称药;碗里是空的。
"坐。"季掌柜说。
炜杰坐下。他看见那本蓝布账簿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