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木匠是后半夜被救下来的。
花圈店的小六子起夜,看见耿家棺材铺的窗户纸上还透着灯,心里纳闷——谁家做活到四更天?推门进去,房梁上一根麻绳,耿长顺挂在绳上,脚下的条凳翻在一边。
小六子连喊带拍,街坊们撞开门把人放下来,灌了半碗姜汤,老木匠"哇"地一声,哭出了气。
炜杰赶到的时候,耿长顺坐在棺材铺的地上,六十岁的人,抱着头,哭得像个孩子。
满地的刨花。刨花是新的,柏木香,一缕一缕的苦。墙上挂着他使了一辈子的家什:大刨、小刨、墨斗、角尺,擦得锃亮,摆得整整齐齐——摆成这样,是打算不回来了。
屋当中,一口打了一半的柏木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,棺头的"福"字才刻了一半,刻刀搁在旁边,刀口朝着外——老木匠的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