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朵拉在瓦拉纳西的烧尸场边住了下来。
不是她想住的,是她没地方可去。娘家不要她,婆家赶她走,村子里的人用石头砸她。她牵着母亲的手,从烧尸场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走了一整天。母亲走得很慢,膝盖不打弯,脚在地上拖,拖出一道浅浅的、弯弯曲曲的痕迹,像一条蛇爬过的路线。苏朵拉没有催她。催也没有用。母亲的速度是她自己的速度,是时间的速度,是衰老的速度。你催不了一个正在变老的人。你只能等。
烧尸场很大,大到她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还在原地。脚下是沙子和灰烬的混合物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花上,但棉花是白的,这沙灰是黑的、灰的,偶尔有一块白——那是没烧透的骨头碎片。她踩到了一块,脚底被硌了一下,低头看,是一小截指骨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个问号。她站了一会儿,没有捡,绕过去了。那截指骨留在沙子里,半个指节露在外面,月光照在上面,白得发冷。她走远了,回头看了一眼,那截骨头已经被风吹来的灰盖住了,看不见了。
她们走了很久,才找到一块空地。那地方在烧尸场的边缘,靠近恒河,离最近的火堆大约二十步远。不远,是因为她要看着火。烧尸体的火,火舌舔着夜空,烟是灰白色的,细细的,飘到她的棚子里,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她的衣服上,落在她的手上。不近,是因为她怕火。不是怕火会烧着她,是怕火会烧着她的记忆。记忆是湿的,是凉的,是沉在心底的,火一烧,它就浮上来了。浮上来的时候,她会看到阿米的脸,阿米在火里看着她,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星星在天上,她在火里,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她用木棍搭了一个棚子。木棍是从烧尸场的柴堆旁捡来的。柴堆是用来烧尸体的,木棍上沾着油——人油,黄黄的,黏黏的,像胶水。她用手把油抹掉,油粘在手上,洗不掉。她用沙子搓,沙子是粗的,硌手,搓得手疼,她没有停。她搓了很久,久到手上的油搓掉了,皮肤也搓破了,血从伤口渗出来,和沙子混在一起,变成了暗红色的泥。她把木棍一根一根地插进沙子里,每一根都要插到半臂深,才能站稳。第一根插下去,晃了,她用膝盖顶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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