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朵拉跪在恒河边,膝盖陷进沙子里。沙子很细,很凉,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。她不知道她跪了多久。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,又从西边消失了。天边开始泛白,东方的云被染成了浅红色,像一层薄薄的血。烧尸场的火还在烧,火舌舔着天空,烟灰落下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她的肩上。她没有动。
她听到了那个声音。那个声音还在她的心里,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水底,石子还在,只是看不见了。它说:“你抱过她了。这就够了。”她等着。等着它再说一遍。但它没有再说。河水只是流着,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。那个声音融进了河水的流动里,变成了河水的一部分。她仔细听,河水的声音里确实多了一个东西,不是词,是一种温度,一种从水底升上来的温热的感觉,像有人握着她的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河水。河水还是那样,铜色的,浑浊的,缓慢的。它看起来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所有日子一样。但她知道它不一样了。她尝过它的味道,咸的。现在它还是咸的,她的眼泪还在里面。她的眼泪流进了恒河,恒河把她的眼泪带走了,带到了下游,带到了大海,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那些眼泪会变成云,会变成雨,会落回地上,会重新流进河里。它们会回来。它们不会消失。
“是你吗?”她问。河水没有回答。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。“是你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河水还是没有回答。她知道它不会回答。但她知道它在。它一直在。从她出生之前就在,在她死后也还在。它不会走,不会死,不会变。它只是流。
她把手伸进腰带里,摸了摸那块碎布。碎布还在,贴着她的小腹,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她把它抽出来,展开,放在膝盖上。碎布已经黄了,脆了,边缘全是毛边,金线头还在,细细的,硬硬的。她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它见过她的愤怒,她的恐惧,她的疼痛,她的眼泪。它见过那罗陀,见过阿米,见过母亲。它见过她的十六岁,她的二十岁,她的二十一岁。它是一块布,但它不是一块布。它是她的一生。她的一生都在里面,在那些折痕里,在那条金线里,在她手指摸过的每一个地方。
她把碎布重新叠好,塞回腰带里,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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