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子和泥和河水混在一起。
汗渍没有掉。它淡了一些,但还在。它像是长在了布上,和布成了一体。像是那罗陀的脖子永远地印在了这件衣服上,印在了这件他最后穿过的衣服上。苏朵拉把那件衣服从水里提起来,对着光看。汗渍还在,一圈暗黄色的,像一轮快要落山的太阳。太阳不落,它永远挂在天边,挂在这件衣服上,挂在她的记忆里。
她洗了很久。久到阿米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,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的树梢后面,久到她的手从疼变成了麻,从麻变成了没有感觉。她的手不是她的手了,她的手是一块肉,一块长在她胳膊末端、会动、会握、会捶的肉。肉不会疼,肉只是肉。
她终于停下了。她把衣服从水里提起来,拧干。拧衣服的时候,水从衣服里被挤出来,流过她的手指,流过她指甲断裂的地方,流过她掌心的伤口。水流过伤口的时候,不是疼,是一种凉凉的、痒痒的、像什么东西在伤口上爬的感觉。她把衣服展开,看了看。汗渍还在。它淡了一些,但还在。
她突然意识到,河水是咸的。
她把手指放进嘴里。咸的。不是淡淡的咸,是很咸,像喝了一口汤,像把一片盐巴含在嘴里。盐巴是粗的,颗粒状的,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,会留下一个小小的、咸的坑。她的舌头上的那个坑很深,深到她的整个口腔都是咸的。她看着河水。河水看起来和平时一样——铜色的,浑浊的,缓慢的。但它的味道变了。它变咸了。不是河水本身变咸了,是她的眼泪。她的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一整天,流进了河里,把河水变成了咸的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,也许是挖坑的时候,也许是盖土的时候,也许是在他死的那一刻。她的身体在哭,但她的心不知道。她的心和她的身体分开了,像两条不再交汇的河流。
她跪在捶衣石上,把脸埋进手里。她的手是湿的,咸的,冷的。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但她的眼睛还在出水。那是没有盐分的、清得像水一样的东西。那不是泪,是水。她的身体在排水,排掉那些她不需要的、多余的、装不下的水。她的身体是一口井,井水太多了,要溢出来。
她对着河水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大,大到河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