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·史沫特莱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美国女人,短发,眼神锐利,说话直率。她在印度、德国、苏联都当过记者,写过甘地传,现在关注中国抗战。
“克里斯蒂娜·罗西?”史沫特莱用英语问,看着刻律德拉的意大利护照。
“是的。但我更习惯被叫刻律德拉。”刻律德拉用英语回答,“我在西班牙当过战地记者。”
史沫特莱的眼睛亮起来:“西班牙!你去过那里?我在报纸上读过报道。国际纵队,马德里保卫战……你亲眼见过?”
“我在马德里大学城待了六个月。”刻律德拉说,“后来负伤,去了巴塞罗那。”
“上帝。”史沫特莱握住她的手,“那么你理解战争。很好,中国战场需要真正理解战争的记者,而不是那些只会在安全距离拍照的观光客。”
她们第二天就出发了。坐火车到南京,然后转车北上。沿途看到的是战争动员的景象:军队调动,物资运输,难民南逃。列车在徐州站停靠时,她们看到了第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——简陋的担架,染血的绷带,麻木的眼神。
“和西班牙一样。”刻律德拉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史沫特莱问。
“伤兵的眼神。那种空洞,那种忍受。全世界都一样。”
到达山西时,已是8月中旬。她们先到大同,然后前往平型关方向。前线混乱不堪:晋绥军、中央军、八路军都在这一带,但缺乏统一指挥。
刻律德拉利用她的军事经验,帮助史沫特莱分析战局。她们采访了晋绥军军官——他们对装备精良的日军感到恐惧,但仍在坚守;采访了中央军部队——纪律较好,但战术僵化;最后,她们找到了八路军115师。
在五台山的一个村庄里,她们见到了那个浓眉毛的年轻的师长,冷静,寡言,但眼里有智慧的光芒。他允许她们随军采访,但有条件:不暴露部队具体位置,不拍摄军事设施。
刻律德拉在八路军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武器或战术,而是精神。与西班牙国际纵队类似,这支军队也有强烈的政治教育,官兵平等,军民关系密切。她看到士兵帮农民收庄稼,看到军官和士兵吃同样的伙食,看到简陋但有效的政治宣传。
一天夜里,八路军袭击了日军的一个运输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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