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什么是好的,什么是烂的?”胤禛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,带着锐利,“你坐在偏殿里看折子,你看到的是文字,是奏报,是那些官员呈上来的‘惨状’和‘苦情’。可你有没有亲眼去看过那些亏空的账目背后是什么?你知不知道有些所谓的‘清官’,不过是把贪墨的银子藏在了亲戚名下,人前装穷,人后买田置地?你凭什么认定周景文就是清白的?就因为一封血书?”
沈清宴没有退让。他迎着胤禛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答:“儿子派人去查过了。直隶那边有周景文当年修县学的旧档,有当地百姓的联名保书,有他在任期间的完整账目。他确实没有贪过一分银子。他借了那三百两,还有更多的钱是他从自己俸禄里省下来的。他离任之后,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能给自己备下。阿玛若是不信,可以派粘杆处的人去查。”
胤禛看着他,目光里的锐利在那一瞬微微晃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“好”也没有说“不好”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拿起那本折子又翻开了一遍,看完了,放下,说了一句:“朕知道了。朕会让粘杆处去核实。你先退下吧。”
沈清宴没有再多说,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来。他知道他阿玛能让步到说“朕会让粘杆处去核实”已经是不容易了。可他走出养心殿的时候,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。他低头看着廊下自己被灯笼拖长的影子,忽然觉得他和他阿玛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又厚了一层。
那之后几日,粘杆处确实去了直隶核实了周景文的事。结果报回来时,与沈清宴所说的并无出入——周景文确实是个清官,那三百两亏空确实是因公垫银,与贪墨无关。胤禛看完粘杆处的密报,沉默了片刻,提笔在那道追赔令上批了一行字:“周景文案,着免追欠银,发还田产,释放出狱。”
沈清宴是在偏殿看到那道批复的抄本的。他看完之后把抄本放回案上,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可他也知道,这只是一个特例
周景文被赦免了,可还有无数个周景文散落在各省各府,他们的折子还没有被递到他案上,他的名字还没有被写进奏报里,他们还在大牢里等着家人凑那永远凑不齐的银子。
更深的一层寒意在十二月里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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