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宴知道,这是他阿玛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"朕知道你的意思,朕会处理"。父子之间没有再多提那次争执。
那年冬天感觉过得格外漫长。沈清宴每日照常在养心殿侧间批折子,午后去暖阁请安,见胤禛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好了些,心里那块石头也慢慢落下来了几分。
可朝中的风波一桩接着一桩,西北的战事虽然暂时稳住了,户部的亏空追赔却像一锅烧开了的水,沸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翻。
田文镜的名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彻底涌上了朝堂的台面。
沈清宴对田文镜并不陌生。这个人早在康熙朝末年便以"能臣"之名崭露头角,做事果决、手腕强硬,从不拖泥带水。
雍正登基之后,田文镜先后在河南、山东两省担任巡抚,推行新政、追缴亏空、整顿吏治,手段之快之狠让地方官员望而生畏。
河南一省在他治下三年,亏空追赔完成了八成,火耗归公推行得比任何省份都彻底。这样的人,他阿玛自然要用。
可田文镜的手段实在太狠了。沈清宴在偏殿看折子时,隔三差五便会看见河南递上来的折子里夹杂着一些隐晦的控诉——说某县令因欠银被追索过紧,投井自尽。又说某县丞家中仅有薄田三亩,被强行充公后妻女流落街头,自己悬梁而死。那些折子的措辞都写得极谨慎,不敢直接弹劾田文镜,只在字里行间暗示"催科太急、民情惶然"。
沈清宴把那些折子一本一本看过去,批注栏里写的都是"着河南巡抚查实具奏",可他知道那些查实的折子递到雍正的手里,大约只会被压下去。
雍正四年的时候,田文镜就已经在河南站稳了脚跟,地方上的官员对他又惧又恨,没有几个人敢真正跟他对着干。
真正让田文镜的事彻底爆出来的是雍正九年腊月里的一道折子。那是河南布政使杨文乾递上来的,措辞比从前任何一道折子都要直白,写道:"田文镜在豫三年,追赔亏空总计一百二十余万两。然其催科之法,不问官品、不论贫富、不顾有无,一概按册索银。有县令因欠银三十两被杖责致死,有县丞因家贫无力偿还而自缢于县衙。豫省士绅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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