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种的那个人,崔大可记得档案上写的,以前在供销科当过会计,算盘打得快,字也写得好。
翻地的那个人,档案上写的是旧军官的儿子,读过两年书。
崔大可看了几秒钟,又把目光移开了,像是不想让目光在谁身上停得太久。
风吹过来,把崔大可手里的本子吹得哗啦响了一下,用手掌按住纸面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的那几行字,字迹比以前稳了一些,没有那种急着要写完的毛糙感。
一整天都在地里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崔大可和孟祥福坐在土坯房门口的台阶上,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是白菜汤加两个玉米面饼子。
孟祥福把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,低头呼呼地吃着,吃了几口抬头说了一句:“你记工分的时候盯一下张老头,他身体不行,别让他干太重的活。”
崔大可嘴里嚼着饼子,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:“我看出来了,他翻地的时候锄头举不到顶,我明天让他去撒种。”
孟祥福嗯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,埋头继续喝汤。
崔大可喝完汤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,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地里那些刚翻过的田块上。
泥土被犁耙翻起来之后,在阳光下面泛着一种深褐色的润光。
崔大可想起自己刚来农场的时候,觉得这个地方荒凉、偏僻、什么也没有。
现在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翻好的地、那些正在弯腰干活的人、那些被风卷起的草屑和种子从指缝间漏下去的样子,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不全是荒的。
有些东西正在土底下慢慢地拱着,不声不响,等到哪天你低头的时候,它已经顶开了一层薄土,露出一点绿来。
下午的活继续干。
翻地的把地翻好,施肥的跟在后面把粪肥撒匀,播种的蹲在地里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土里,浇水的提着水桶一趟一趟地走。
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下来,把地头上的草屑卷起来又放下,像是也在帮着把那些种子轻轻地盖上一层薄土,再等一场雨,它就自己往下扎了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,崔大可站在地头又看了一遍,十一个人,分了四个组,每一组都完成了当天的任务。
在本子上把最后一笔记完,合上本子,看见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把自己的锄头在田埂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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