磕了磕土,又弯腰把磕下来的土块踢回地里。
那人直起腰的时候目光跟崔大可对了一下,又低了下去,拎着锄头往土坯房的方向走了。
崔大可站在那里,没有再去看他,在田埂上蹲了下来,用手捏了一把地里的土,土是湿的、松软的,带着一股新鲜的气味。
捏了一下,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,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又站了一会儿,拎着本子和笔往土坯房走去。
春耕才刚刚开始,但崔大可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下来了,像是那粒种子被埋进土里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,可春风吹过的时候它还是发了芽。
崔大可想着再等一个月,这块地就会变成绿色的,再等几个月,地里的庄稼就能收了。
那时候这片山坡会比现在更好看,而自己还会站在这里,看着那些东西长出来,再看着它们被收进粮仓里。
崔大可推开土坯房的门,进屋之后把本子和笔放在桌上,走到床边蹲下来,从床底摸出那个铁盒子,掀开盖子,里面的东西还在。
没有拿出来,只是打开盖子,又盖上了,把铁盒子推回原处,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田野。
远处最后一丝暮色正从天边收拢,田埂上已经没有人影了,翻过的土地静静地铺在那里,一直延伸到山坡脚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夜里慢慢地舒展开来,还不急着让任何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