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娃娃放在前头”,何曾听过“要对自己好一点”?这话,像颗石子投进她死水般的心湖,激起了惊涛骇浪。
最后,丁冬九拉着丁来娣,在街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坐下,要了两碗馄饨,两个烧饼。“三姐,忙活一上午,垫垫肚子。”
馄饨是猪肉白菜馅的,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,撒了葱花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烧饼烤得金黄酥脆,沾着芝麻。丁来娣捧着碗,看着里面一个个元宝似的馄饨,小心地舀起一个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鲜香的汤汁、滑嫩的馅料、筋道的面皮,混合着热汤滚下喉咙,一直暖到心里。
这是丁来娣第一次在外面吃饭,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慢慢地咀嚼着,脸上笑着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碗里,和着汤一起喝下。原来,外面的馄饨是这个味道;原来,女人也可以坐在摊子上,安心地吃一碗热饭;原来,人能这么过日子……她心里那股“豁出去”的冲动,前所未有的强烈。过去的自己,怎么就那么想不开,在刘家那火坑里苦熬?
吃完了,丁冬九又买了几个豆沙馅的炸油糕,用油纸包了,带给家里人尝鲜。最后,去石炭场买了四秤煤。丁来娣这才知道家里烧的那个“黑疙瘩”这么贵,一秤八十文!四秤就是三百二十文!她看得心惊肉跳,这才真切体会到弟弟当家、维持这个家每日暖和,要花多少钱。
买完所有东西,两人手里、背上都满了。丁冬九扛着那袋最沉的煤,丁来娣背着、抱着年货和布匹。虽然累,可心里是满的,是踏实的。
回到牛尾村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一进院门,早就等急了的丁成和大妞就扑了上来。胡氏和王一梅也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们大包小包、满载而归的样子,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回来啦!咋买这么多东西?”胡氏忙上前帮着卸。
“可算是回来了,路上没事吧?”王一梅也关切地问,目光落在丁来娣身上。
丁来娣摇摇头,脸上带着走了远路的红晕,眼睛却亮亮的:“没事,娘,一梅,都好。”
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堂屋里顿时像开了杂货铺。对联年画,糖葫芦,头绳,木簪子,猪肉猪头猪下水,笋干海带,干果零嘴,鞭炮,烟丝,细棉布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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