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使碰了个软钉子,不敢再多说。
可等到中书省拟册文,满朝才咂摸出味道来——册文里,把薛延陀的牧地,明明白白划在了阴山以北三百里外。一字一句,都是羁縻,可那一笔划界,是防。
使团退下之后,李恪呈上了金衣卫的密报。
“父皇,”李恪的声音很低,“夷男这些日子,正吞并颉利残部,收拢溃散的部落,控弦之士。金衣卫的暗桩报,阴山以北,如今控弦十万者,已有三部,皆奉夷男为盟主。”
殿内一时无话。房玄龄与魏征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——颉利才倒,草原上,又有新的人在长起来。
“陛下,”魏征出班,直言不讳,“夷男此人,枭雄也。今日之恭顺,是怕。等他再肥三分,怕,就变成不臣了。臣请,早为之备。”
“备,自然要备。”李二捏着那份密报,沉吟了片刻,忽然笑了,“但现在,还不是动他的时候。”
帝王把密报搁在案上,缓缓道:“草原那么大,散了的部落,像撒在沙上的豆子。总得有人,替咱们先把这些豆子,拢到一处。他拢得越齐,往后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房玄龄和魏征,却都听懂了。枭雄之臣,是下一局棋。这一局,先留着。
“羁縻的牧地,就划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外。”李二补了一句,“朕给他草场,但不给他贴着边墙的草场。他要忠,就让他忠得远些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七月初三,第二场召见,是吐谷浑。
请罪使团的姿态,放得最低。正使一进殿,就跪下了,献马千匹、金百斤,谢罪的表文,字字带泪,说伏允可汗如何“为边将所误”,如何“追悔莫及”。
李二收了谢罪表,不置可否。他看着跪在底下的使者,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,话里有话:
“回去,告诉伏允。”
“他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——”
帝王一字一字:
“朕,一笔一笔,都记着呢。”
那正使跪在丹墀之下,只觉一股寒气,从尾椎骨直冲后颈,汗出如浆,把朝服的后背都浸透了。他连滚带爬地磕头,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回去,”李二看着他,声音不高,“把朕这句话,原封不动,带给伏允。一个字,都不许改。”
“臣……臣,遵旨……”
使团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出了宫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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