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实话没有。等送走了吐谷浑人,他回屋就把随从叫来,低声吩咐:“去打听打听,吐蕃人进城这些日子,都去哪儿逛了。”
吐蕃使者禄东赞,哪儿也没逛。这位大相爷成日待在院里,不是看书,就是临帖,偶尔出一次门,也是去鸿胪寺递问安的折子。可谁都知道,这个看着最安分的,才是三拨人里,心思最重的。
客馆里的暗流,涌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客馆的门槛,几乎被各路的“朋友”踏平。有长安的胡商,借着送土仪的名义,来给薛延陀人递话;有落魄的西域乐师,抱着琵琶,给吐谷浑人唱了一夜家乡的曲子,唱完了,状似无意地问起河西的商路;甚至还有个游方的道士,在客馆门口摆了个卦摊,专给吐蕃人的随从算命,算着算着,就把松州城里的布防,套了个七七八八。
这些人背后是谁,使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金衣卫的眼睛,从来不睡觉。
所以他们愈发的小心。三拨人,在三日里,把各自要递的话,在心里翻来覆去,磨了几十遍。哪一句能说,哪一句不能说,哪一句说了是加分,哪一句说了是送命——都得掂量清楚。
三日后,宫里传召——分日觐见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七月初二,头一场召见,是薛延陀。
贺捷使团奉表称臣,正使跪在丹墀之下,双手把表举过头顶,言辞恭顺到了极处:
“真珠毗伽可汗,遣臣等,恭贺陛下平定东突厥,威加海内。可汗命臣,重申明誓——薛延陀永为唐臣,世世替陛下,守草原东北。”
这表文,字斟句酌,一看就是夷男亲手拟的。这位真珠毗伽可汗,是草原上顶顶精明的人。当年颉利强的时候,他对颉利恭顺;颉利一倒,他转头就对大唐,恭顺得比谁都快。
李二接过表,览毕,嘉勉有加。赐宴、赐物、赐正使金带,一样不少。
席间,那正使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陛下,可汗还有一事,命臣转奏——颉利残部,如今星散草原,若无人收拢,恐生祸乱。可汗愿替陛下,收拢这些散部,以免他们,为祸边地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替陛下收拢——收到谁的帐下,还不是他夷男一句话。
李二笑了笑,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说:“可汗一片忠心,朕知道了。草原上的事,朝廷自有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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