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那正使扶着墙,腿肚子还在转筋。副使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正使,这话……咱们怎么跟可汗回?”
“怎么回?”正使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声音都劈了,“原话回!一个字都不敢改!你没听见吗——陛下说,一个字都不许改!”
副使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一行人灰溜溜地回了客馆。当夜,吐谷浑使团的院里,灯亮了一宿。那封带回去的信,正使写了撕,撕了写,到天亮,信纸上反反复复,只有那句话——伏允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,大唐的皇帝,一笔一笔,都记着呢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七月初四,第三场召见,是吐蕃。
禄东赞亲自呈的国书。国书的措辞,是三拨使团里最巧的——字字恭维,句句无罪。通篇读下来,松州城下那一仗,成了“边将无知,擅启边衅”,末了还来一句“幸勿深怪”。
李二看完国书,没有恼,反而笑了。
“松赞干布,”帝王把国书搁在案上,对近臣道,“是个明白人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“明白人——才更要防。”
禄东赞在阶下,把这两句话,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。他垂着眼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把“明白人才更要防”这六个字,翻来覆去,嚼了好几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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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场召见之间,李二特意命鸿胪寺,领着三国使臣,又“顺道”去看了一回太庙新入库的战利品。
这一回,看得比上回细。
八百余车金银器物,一箱一箱,码在廊下,封条未拆;数千名粟特巧匠的名册,一册一册,摞在案上——冶匠、织匠、铸币匠、兵器匠,一个个名字,一行行手艺,清清楚楚。
鸿胪寺的官员领着他们,边走边解说,说得轻描淡写:“这些都是颉利替咱们从昭武九姓‘运’回来的。如今,连人带货,都姓唐了。”
使臣们一路看,一路心里打鼓。金银还在其次——那些名字,那些手艺,才是最吓人的。一个国家的匠人,被一个可汗搜刮了去,又被另一个皇帝整个端了过来。这哪里是打仗,这是把一个民族的手艺,连根拔走。
有个西域小国的使者,翻到铸币匠那一册,手一抖,册子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的国,用的钱,就是从昭武九姓的铸币匠手里出来的。如今这些匠人,都姓了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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