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握笔的样子,让江砚恍惚看见了自己。
小手攥着笔杆,攥得死紧,笔尖在纸上胡乱地戳、划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一笔恨不得拖出老长,全无章法。
活脱脱,就是一副——鬼画符。
—
江砚怔住了。
他想起穿越之前,那个厌写作业、字迹潦草如鬼画符、一笔不停涂满整页的自己。
想起老师在他作业本上画的那个红叉,和那句评语:“心不静,手太野。”
那野,是他的毛病。他穿越之后,一路练字、驯心,从‘鬼画符’的不可控,练到‘描红’、练到‘临帖’、练到‘心镜’——他这半生的修行,说穿了,就是一件事:
把那野得不成样子的鬼画符,一点一点收进规矩里。
—
“别攥那么紧。”江砚握住那孩子的小手,柔声道,“慢一点。心静下来。一笔是一笔。”
他握着那孩子的手,一笔一画,教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,写得工整、有了章法。
那孩子学得认真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可写着写着,江砚却忽然慢了下来。
—
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。
那孩子被他教着一笔一画,把字写得工整了。可那工整的字里,那点原先鬼画符里有过的东西——却淡了。
原先那孩子蹲在院子里,用烧焦的树枝胡乱划的那个歪歪扭扭的“家”字,虽毫无章法,可那一笔一划里,却透着一股滚烫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他对死去的爹娘、对那个回不去的家,全部的思念与渴望。
那个字丑。可那个字,是活的。
—
而如今,被江砚教着写得工整了的字,规矩是有了。
可那点滚烫的、活的东西——却被那规矩,一点一点磨淡了。
江砚握着笔的手,忽然一顿。
一个他追寻了许久、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东西,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心里。
—
他一直以为,笔意的极致,是‘规矩’。
是把那野得不成样子的鬼画符,练到极致的精、极致的控——描红求形,临帖求神,自成一体求用,笔走龙蛇求心。一境比一境更精、更深、更能控。
他以为那最后一重‘一笔定乾坤’,求的也是更精、更深、更能控的‘规矩’。
可此刻看着这孩子——他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。
—
那孩子蹲在地上胡乱划‘家’字的时候,没有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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