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亡命的溃兵了。”
“你还是,那个,当年提刀上阵、要保家卫国的,郝队正。”
郝彪僵立当场。
许久,他那双凶横的眼睛里,竟慢慢地,泛起一层水光。他“哐当”一声,把刀,扔在了地上。
“俺……”这条汉子,声音哽住了,“俺郝彪,打散了那天起,就没再听人,喊过俺一声‘队正’……”
他扑通一声,单膝跪地,朝江砚,重重抱拳。
“先生要不嫌俺手上脏……俺这条命,这身本事,往后,就交给砚坡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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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郝彪带着两百多号人,留了下来。
放下了刀的溃兵,第二天,就扛起了锄头。郝彪自己,则被苏挽点去,做了义勇的教头——这厮打仗的经验,倒真不是吹的。
江砚站在坡上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感触,很深。
收拢流民,收的从来不只是人头。
是把一个个,被乱世逼成了野兽、逼成了亡命徒的人,重新,收回“人”的样子里来。
给他们饭吃,是让他们活;给他们地种、给他们活儿干、给他们一声久违的敬称——是让他们,活得,像个人。
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能让一个人,重新挺直腰、重新记起自己本该是谁——
这,或许,就是他手里这支笔,和这颗心,真正,想要“定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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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砚坡的安稳,注定长久不了。
那天夜里,云记的探子,又带回了新的消息。
“先生,坡东南六十里,来了一股乱兵,约莫五六百人,打的是‘平南王’的旗号。”探子神色紧张,“他们四处劫掠村镇,抢粮抢丁……砚坡这两个多月攒下的粮、聚起的人,怕是,早被他们,盯上了。”
江砚的目光,沉了下来。
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
砚坡刚冒出的这点新芽,第一场真正的血雨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