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奥黛塔不知道痛是什么感觉。
这不是修辞。她从十二岁那年起就彻底失去了痛觉。愚人众的教官说这是天赋,是身体对超负荷训练的适应性进化——当一个人每天被反复击打、摔倒、扭伤、脱臼,神经末梢会自行判断“疼痛”是一种无用的信号,然后把它关掉。像拧上一个阀门。
她记得那天教官把一柄训练用的木剑递给她,说:“打你自己。打到你感觉到疼为止。”
她打了。手掌,小臂,肩膀,膝盖。木剑敲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。她打了很久。然后她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迅速浮起的淤青,看着那些紫黑色的斑块像墨水滴在宣纸上一样洇开。她看着,什么也没感觉到。
教官笑了。他说:“好。你没有弱点了。”
从那天起她成了一台精密的、不会喊疼的机器。清晨在剧团的练功房里压腿,压到筋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她面无表情地数着节拍。深夜在训练场上和同僚对练,被摔在冻硬的地面上,脊椎撞出一声闷响,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,继续出剑。日复一日。她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,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但把它和饥饿、口渴、困倦一起归入了“不需要理会的信号”那一类。
她是科洛列夫茨基剧团的首席芭蕾舞者。至冬堡的人们排着队买她的演出票,因为在她踮起足尖的刹那,连呼啸的寒风都会安静下来。她的舞步精确到毫厘,旋转时不差分寸,跳跃时落地无声。观众说她的舞蹈“像冰雕成的天鹅在湖面上滑行”。没有人知道那只天鹅的脚底早已被冰面割得血肉模糊,只是她感觉不到而已。
她也是愚人众的一员。第八席「女士」罗莎琳的部下,最器重的那个,被所有人认为是下一任「女士」头衔的继承者。罗莎琳叫她“小天鹅”。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干燥的、像烧过的纸一样的质感。
奥黛塔第一次见到罗莎琳是在训练场的医疗室里。她刚完成一次任务回来,左臂被深渊的腐蚀弄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军医在给她缝合,她坐在那里看着针线穿过自己的皮肉,像看别人在做手工。罗莎琳推门进来,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用指尖按了一下她伤口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