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。
一个本地的护士端着纱布经过,用当地语跟伊萨克说了几句。
伊萨克听完哼了一声,拿烟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亨利。
“她说这两天安静了不少。”
亨利的手在碘伏里翻了个面。
“安静?”
“交火停了。”
伊萨克点上烟,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被热风吹散。
“说是华国派了个什么专家组过来,要检查遗址。两边的人都给面子,暂时收了枪。”
他又吸了一口,目光落在营地外围那几辆挂着旗帜的白色越野车上。
“能让两拨端枪的人同时收手的国家,这个世界上不多。”
亨利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铁丝网,落在远处山脊线上。
那些直升机和白色越野车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移动,上面的旗帜在热浪中抖动。
和平不是自然降临的。
有人扛着它,走到了这里。
伊萨克掐灭烟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不管他们来干什么,能让这些人多睡两个安稳觉,就够了。”
他歪头看了亨利一眼。
“教授,您那杯水还没喝完呢。”
亨利把手从碘伏里抽出来,擦干。
“下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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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个小时。
第七台手术。
一个孩子被抬进来。
看不出确切年龄。
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体比实际小了两号。
腹部贯穿伤,肠管外露,伤口超过二十四小时。
亨利打开腹腔。
手停了。
肠管的颜色已经不对了。
腹腔脓液的量超出了这具小小身体能承受的极限。
即使在苏黎世最好的ICU,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。
在这里,等于零。
孩子睁着眼睛看他。
瞳孔已经开始散了,但还在看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
伊萨克俯下身听了几秒,直起腰。
声音变了调。
“他说……他今年十二岁。他听别人说,这里的人活不过十四岁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他想知道,他是不是也快了。”
亨利的手开始抖。
四十年来没抖过的手。
在非洲难民营里没抖过。
在三把锈钳面前没抖过。
在孙伯年的威胁面前没抖过。
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,抖了。
他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木板边沿的血泊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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