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信。信不长,说江淮水势有异,他需去险处查看,让她勿念,好好穿衣,等他归家。
“他再没回来。”母亲声音平静,指尖却微微发颤,“尸骨无存,只留了几箱书稿。阿晏,你父亲一生,志在河清海晏。你的名字,便是取于此。”
“那陛下……”我迟疑。
母亲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:“陛下他,未要求我忘记。他说,抹不去的,不必抹。”
很多年后,待我已成家,偶然会想起这天,会想起这事,我才懂了陛下偶尔凝望母亲时,眼中那复杂的神色——有疼惜,有独占,亦有对往事的释然与尊重。
***
六岁,我入国子监读书。
同窗多是世家子弟,免不了闲话。有人讥我“两姓之子”,有人揣测我“以色侍君之母”。初时愤懑,归家后与母亲说起,她却只问:“你觉得自己是谁?”
我怔住。
“你是张晏。”母亲为我斟茶,神色恬淡,“父亲张瑾,留给你清正风骨;陛下养育你,予你开阔眼界。这两份馈赠,皆是你立身之本。旁人的话,若说对了,自省;若说错了,何必挂怀?”
陛下那日恰早归,立在门边听完,未置一词。夜里却召我去书房,摊开一卷舆图:“江淮新堤将成,朕欲南巡,你可愿同往?”
南下舟车劳顿,陛下却一路指点江山,讲河道变迁,民生利弊。至江淮,见新城屹立,水渠如网,田间老农听闻御驾,伏地泣谢皇恩。
陛下扶起他,却道:“治河之功,主要在这些年治水殉职或竭虑的官员,这其中为首的便是张瑾。朕,不过承志而行。”
那老农茫然,陛下亦不解释,只望向滔滔江水。我立于他身侧,忽然眼眶发热。
归京后,我于国子监课业上越发用功。闲言碎语渐息,取而代之的是同窗请教策论、师长赞许目光。
我知道,并非因我是“皇后之子”,而是因我是张晏——那个策论中能引水利实例、箭术骑射不输任何人的少年。
***
十五岁,伯父张谦病重。
我告假出宫,侍疾榻前。伯父弥留之际,握着我手,气息微弱:“阿晏……张家清流门第,往后……要靠你撑着了。”
我垂首:“伯父放心。”
他摇头:“不是要你撑门楣。是要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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