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岁那年,第一次明白“家”不止一处。
坤宁宫的西暖阁是我的寝殿,临窗长案上总摆着母亲爱看的河工典籍与父亲——陛下批注过的奏折副本。
而张家,青石板路尽头那处挂着“文正传家”匾额的府邸,有另一种气息:书卷松墨香,有廊下风铃声,还有祖母周氏总备着的、甜得发腻的桂花糖。
五岁后,每月初七至十二,是我回张家小住的日子。春棠姑姑早早替我收拾箱笼,除却衣裳文具,必有一匣宫中新制的点心,是母亲嘱咐带给外祖母和伯母的。
马车驶出宫门时,我常掀帘回望。朱红宫墙在晨光里沉默蜿蜒,母亲有时会立在角楼檐下目送,陛下若得闲,会陪她站着,手虚扶在她腰后。
陛下待我极好。三岁开蒙,是他亲自握着我手写字;五岁习骑射,是他挑的小马驹,名唤“踏雪”。
但我唤他“陛下”,只在极私密时,母亲含笑望过来,我才低低喊一声“父亲”。他闻声,眼底会有光掠过,像冰湖乍裂,春水微漾。
他从未提过让我改姓萧。我的玉牌、我的文书,在宫里内侍的记档,都清清楚楚写着:张晏,工部侍郎张瑾遗腹子,皇后江氏所出。
***
七岁,我在张家书阁翻到一只檀木匣。
匣子搁在最高一层,蒙了薄灰。我踮脚去够,伯母李菁恰进来,见状一怔,随即轻轻取下,用绢帕拂去尘埃。
“是你……父亲的旧物。”伯母声音很轻,打开匣盖。
里面是厚厚一摞手稿。纸张泛黄,墨迹清峻,勾勒着河道堤坝的图样,页边密密批注。最上面有几封信,封皮写着“吾妻南时亲启”,字迹与手稿相同。
“你父亲,是个极好的人。”伯母抚过那些纸张,眼中有水光,“他走时,你母亲才诊出身孕。这些手稿,你母亲当年一字一句整理,后来……工部依此治河,救了许多人。”
我盯着那封信,忽然问:“母亲还留着它,陛下……不介意么?”
伯母沉默良久,将我揽入怀中:“陛下他……是明白人。”
那晚回宫,我将所见告诉母亲。她正对灯缝一件我的寝衣,针尖顿了顿,抬眼看我:“阿晏想知道父亲的事?”
我点头。
她便放下针线,将我拉到身边,从妆匣底层取出另几封泛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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