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反杀胡子的事,交代得干脆利落。
屋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爆开的声响。
周铁山的手悬在半空,指缝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。
他盯着杨林松,看了足有半分钟,身子往前一探:
“那你现在是打算接着在这山沟里当缩头王八,还是准备掀桌子见血?”
“该装傻充愣的时候,我照样能演。”
杨林松迎着他的逼视,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。
“可要是到了该亮刀子、抹脖子的时候,我也绝不含糊!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砰!”
周铁山一巴掌呼在木桌上,震得搪瓷缸子乱蹦。
他把烟屁股摁灭,长出了一口浊气:
“好小子!你特么是猴精投胎的吧,心眼子比莲藕还多!骗得老子好苦!”
没等杨林松答话,周铁山继续道:
“可干得漂亮!这年月,好人命不长,拔尖的死得快,装疯卖傻才能苟住命!你要是早漏了底,大队里那帮眼红病的畜生能把你敲骨吸髓,更别提后山这桩捅破天的烂账!”
杨林松没吭声,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本发黄的日记本,顺着桌面推了过去。
周铁山拿起日记本,翻开看了两眼,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“你爹1945年就把情报递上去了,却被人捂得严严实实!1967年他出意外牺牲……这笔账,八成跟省革委那个姓郑的脱不开干系。”
周铁山咬着后槽牙骂道:“林松,咱们现在手里就这一本破本子,外加个半死不活的胡子活口。就凭这些东西,想去省城扳倒革委会副主任,比登天还难!”
“所以我刚才没在洞口活剐了那个土匪。”
杨林松端起茶缸灌了口白开水,眼神发冷。
“这事儿得熬。眼瞅着快惊蛰了,咱们先把这年过了,等开了春,我再慢慢撒网,抽这帮孙子的筋!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响起一阵急躁的踩雪声。
紧接着,一个大嗓门在门外喊了起来。
“林松!老周!老子回来了!”
“哐当”一脚,木门被踹开。
王大炮裹着件破羊皮袄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他大步砸进屋里,带进一身寒气。
周铁山被惊得霍然起身:“你特么不要命了?肋骨都被黑瞎子拍断了,卫生院那帮大夫能放你出院?”
“去他娘的卫生院!”
王大炮迈过门槛,倒抽了口气,却笑得豁出命的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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