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次还要,但下次一直没来。约瑟芬上周去问,发现餐馆已经关门了,橱窗上贴着出租的纸条。
她转身朝小屋走去
屋里很暗。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,勉强照亮屋子中央。家具少得可怜
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旧柜子,还有靠墙的两张窄床。
桌子上堆着账本、铅笔、几张皱巴巴的报纸,还有一个空墨水瓶。
约瑟芬趴在桌子上,睡着了。
她睡得很沉,头枕在手臂上,棕色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边脸。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支铅笔,笔尖抵在账本上,晕开了一小团墨渍。
亨丽埃塔轻轻关上门,但木门合页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。约瑟芬动了动,没醒,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。
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,等心跳平复下来。
桌子上摊开的账本,最后一栏写着赤字:负87马克36芬尼。
那是上个月结余的。这个月呢?这个月还没过完,但已经能预见结局,负数会变得更大。
饲料只够撑到下周。燕麦没了,玉米还剩半袋,麸皮倒是还有,但光喂麸皮鸡不下蛋。
她拿起账本,一页页翻。字迹密密麻麻,记录着每一笔支出和收入:某月某日,购入燕麦三袋,花费多少;某月某日,卖出鸡蛋多少打,收入多少;某月某日,修补鸡舍屋顶,购买油毡,花费多少……
数字都很小。最大的支出也不过十几马克。但就是这些小小的数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,勒得她们喘不过气。
翻到最后一页,是约瑟芬昨天写的:
“无订单。希姆拉进城询问三家面包房,均表示暂时不需要。蛋商施密特先生只愿以原价七成收购,未同意。饲料告急。需尽快决断。”
“决断”。亨丽埃塔盯着这两个字。决断什么?是卖掉一部分鸡换饲料钱,还是干脆关门,把剩下的鸡处理掉,能收回一点是一点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每次想到要亲手处理那些鸡,她的胃就会一阵抽搐。
晕血。从记事起就这样。
看见血,哪怕是鸡血,就会头晕、恶心、眼前发黑。
小时候家里杀鸡,她总是躲得远远的。父亲笑她胆小,说鸡血有什么好怕的。但她就是怕。怕那种黏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怕那种腥甜的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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