唏嘘,签下数额不等的支票。
杰西卡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坐立难安的不适。
这种居高临下的慈善,这种在精美瓷器与悲惨现实之间的轻巧跳跃,让她如芒在背。
她本想提前离开,却在露台上遇到了那位艾莉嘉小姐。
起初,她以为这又是哪位富家千金打发时间、展示爱心的游戏。
但艾莉嘉不同。她没有那种刻意表现的悲悯,也没有那种置身事外的轻松。
她认真地倾听杰西卡对柏林工人区状况的描述,眉头微蹙,提出一些具体到让杰西卡惊讶的问题
水源如何保障?垃圾如何处理?儿童是否普遍营养不良?天呐,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过日子?我们要想办法系统的帮助他们而不是通过偶尔的慈善!
她们聊了很久。从具体的困境,到可能的解决思路,到对现有慈善模式的反思。
艾莉嘉的言谈举止显示她受过极好的教育,最重要的是,她能感受到一种真诚的关切,一种想要理解而非仅仅施舍的意愿
那并非置身事外的悲悯,更像是带着责任感的思考。这在那样的场合是罕见的。
分别时,她们互换了姓名。当听到“艾莉嘉·冯·施特莱茵”时,杰西卡愣住了。
艾森巴赫。帝国首相。那个在议会中老谋深算,在皇帝身边举足轻重,在她和她的同志们口中常常与反动容克、旧秩序维护者、狡猾的政客等词汇联系在一起的名字。这是他的女儿。
那一瞬间,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是荒谬?是失望?还是某种被愚弄的愤怒?鳄鱼的眼泪?
顶层权力者家庭中,一个不谙世事、用慈善来点缀生活的女儿的廉价的同情?
就像那些在沙龙上签支票的贵妇一样,只是更善于伪装,更懂得用知识和讨论来粉饰?
可随即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
那你呢,杰西卡·P·史比特瓦根?大学教授的女儿,衣食无忧,在最好的学府接受教育,有余裕去阅读马克思,去“体验”贫困,去“同情”工人。
你和那些签支票的贵妇,和这位艾莉嘉小姐,本质上真的有天壤之别吗?
你的愤怒,你的理想,你的“斗争”,是否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来自优越阶层的悲悯和介入?甚至,因为你自认为掌握了真理,你的介入是否更加傲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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