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黎兰殊睡得很不安稳,时醒时睡,高烧带来的梦魇和身体的不适折磨着他。赵延玉一直在。黎兰殊在半梦半醒间,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。
他说他一直在等她来,等得很苦,为什么她总不来。
他说他讨厌从前那些看守他的老翁翁,这个不许,那个不让,像坐牢。
他说起年少时,其实最喜欢偷偷跑去家里的木工房,看匠人刨花凿卯,觉得那比画画有趣得多,可爹爹说那是下等人才做的活计,大家闺男就该学琴棋书画,于是他只能画丹青……
最后,他说起那场为了家族利益,将他嫁给陌生女子的联姻,说起那场意外,让他还未拜堂就成了“寡夫”……
“说来,我这辈子最叛逆的事,大概就是……顶着个寡夫的名头,却不知廉耻地,跟了你吧……” 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角又有泪光。
赵延玉静静地听着,偶尔低声安慰几句,替他拭去眼泪。她以前从未听他说过这些。
黎兰殊迷迷糊糊地,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始终握着自己,听到耳边轻柔的安抚。身体的滚烫似乎都退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,温暖的安定感。
原来,即使什么都不做,只是这样静静地陪伴,也会让人觉得温暖,觉得……被珍视。
他恍惚地想,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,男子在这世道,本就是残缺的,依附的。
和女人做得越多,身体越亲近,心却可能离得越远,因为那只是欲望。
可现在……现在这样,即使隔着衣衫,即使他病得毫无风情,她却还在。
难道……她对他,除了身体,也有一点点的……情分吗?
这念头让他枯萎的心,生出了一丝微弱的,却无比渴望的暖意。
他渴求她,不仅仅是身体,更是灵魂深处被她偶然点亮的,那簇微弱的火苗。
他爱她,是的,他悲哀地确认了这一点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,赵延玉悠悠转醒,发现自己身侧躺着黎兰殊,原来不知何时她也上了床。
黎兰殊紧紧搂着她,将脸埋在她的颈项,而自己的胳膊与腿都缠在了他的身上。
赵延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没有那么烫了,烧总算是退了。
黎兰殊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,他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眼,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蒙,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,是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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