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府邸,还未踏入院内,远远便瞧见自己卧房门外,廊下的阴影里,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。
秋夜寒凉,黎兰殊只穿着单薄的纱衣,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,显然是刚沐过浴,未及擦干便出来了。
他斜倚着门框,拳头抵在唇边,却止不住地咳嗽着,咳得肩头轻颤。
脸上带着明显的潮热,泛着病态的酡红,一双眼睛却依旧执拗地凝着院口的方向。
赵延玉处理完公务匆匆归来,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终于……受不了我了,厌烦我了,对吗?”他看着她,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赵延玉蹙了蹙眉,抓住他的手腕,触手却是一片滚烫。“胡说八道什么?我何时厌烦你了?快进去,你烧得更厉害了!”
“我等你……等了很久。”
黎兰殊任由她抓着,目光却有些涣散,低喃道,“你走得那样匆忙,我怕……我怕你以后,再也不来找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身子便一软,直直地倒了下去。赵延玉急忙接住他,触手所及,肌肤滚烫如火。
他本就风寒未愈,醒来不见她,便胡思乱想,为了强撑着见她,不顾病体沐浴,又不知站了多久,这一冲一激,风寒转成了高烧。
赵延玉不敢耽搁,立刻让人去请大妇,守在一旁看着大妇诊脉、施针、煎药,忙前忙后直至深夜,才将服了药的黎兰殊小心安置在床榻上。
黎兰殊即使沉睡不醒,也紧紧攥着赵延玉的手,不肯松开。赵延玉一有动作,他便猛地收紧手指,眼皮颤动,微微睁开一线。
“别走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黎兰殊却像是没听见,或是不相信,依旧固执地重复:“你要走了……我知道……我现在……不能亲你,不能抱你,不能服侍你……你怎么还会留在这里呢……”
他烧得糊涂,将心底最深的不安和自卑赤裸裸地摊开,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。
赵延玉放缓了声音,无奈一笑,“我找你,又不都是为了那些事。如今你都病成这样了,我怎能走开?安心睡吧,我守着你。”
黎兰殊混沌的脑子似乎费力地理解着这句话,攥着她的手松了松,却依然没有放开。
过了许久,久到赵延玉以为他又睡着了,他才极轻、极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角却滚下一滴泪,没入鬓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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