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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收起来罢。”她道,“用不上了。”
赖嬷嬷应了声,轻手轻脚将那幅绣品取下,叠好放进箱笼。
她知道老太太并非不喜欢这幅刺绣,是不喜欢送刺绣的人了。
窗外的日光渐渐明亮。
院中隐约传来仆役洒扫的声响,水泼在青石板上,哗啦,哗啦。
那水将昨夜的腥气,一寸寸冲刷干净。
“赖家的,”她忽然开口。“三老爷那边,可有话传来?”
“三老爷说,请老太太先别出院子,外头的血迹尸身,还没清理完。等收拾妥当了,再请老太太出来。”
老太太望着窗纸上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。
那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,将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。
她忽然想,自己是真的老了。
老了,不中用了。
连这家宅出了这样大的事,她也只能坐在这间屋里,等着别人把血迹擦干,把尸体抬走,把一切恢复成太平盛世的模样。
然后走出去,笑着对宾客说,昨夜无事,不过是几个毛贼。
她演了一辈子这样的戏。
还要演下去。
“罢了。便听三老爷的。”
她靠回床头,阖上眼。
赖嬷嬷替她掖好被角,放下帐幔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只有窗外那洒扫的水声,哗啦,哗啦。
像在冲刷着什么永远也冲刷不净的东西。
老太太将手炉握得更紧些。
炉中的炭火,早已凉透了。
沉香榭的晨光,比慈安堂来得更迟些。
许是院中那株老槐遮了大半天光,许是昨夜那场杀伐的风,尚未从这里刮过。廊下风灯还亮着,在渐亮的天色里泛着昏黄疲惫的光,像一夜未眠的人,睁着惺忪的眼。
霍韫华也是一夜未眠。
她坐在临窗的紫檀榻上,膝上搭着那条驼绒薄毯,手里握着一卷书。
还是昨日午后翻开的那页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外头的动静,她听了一夜。
枪声,喊杀声,纷杂的脚步,院墙外隐隐传来的车马辚辚。
她几次想起身去看,都被李嬷嬷拦下。
“夫人,外头乱,您去不得。”
她便坐着。
坐在这间她住了两年的正屋里,听着那不属于这府邸的声响,像听一场与她无关的的风暴。
那些声音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听见刀锋相撞的脆响,能听见濒死的惨叫,能听见有人高喊。
她蜷缩在榻上,用薄毯裹紧自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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