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的味道。
那股味道从柜子那边飘过来。
张婶打开了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。
她戴上手套——不是怕脏,是怕自己的手把这些东西弄坏了。抽屉里放着老李的衣服:两件旧毛衣、三条裤子、一件军大衣。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件都洗得发白,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张婶拿起那件灰色旧毛衣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烟草味。很淡,但还在。
她把毛衣抱在怀里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这件毛衣她见过无数次——老李穿着它坐在藤椅上抽烟,穿着它在院子里晒太阳,穿着它在冬天的早晨出门买菜。毛衣的右袖口有一个小洞,是阿黄小时候调皮咬的。老李当时举着袖口看了半天,嘟囔了一句"这个小畜生",然后拿起针线自己缝了两针。
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爬过。老李不是做针线活的料,但他缝得很认真,每一针都拉得紧紧的。阿黄蹲在旁边看他,尾巴摇来摇去,不知道自己闯了祸。
张婶把毛衣叠好,放在一边。然后又拿出那条军大衣——这是老李最体面的一件衣服,只在过年或者参加葬礼的时候穿。大衣很厚,深绿色的布料已经褪色成了灰绿色,但肩章还在,上面的红五星虽然掉了颜色,轮廓依然清晰。
"老李当过兵的,你知道吗?"张婶忽然对阿黄说,"六十年代的铁道兵,在西北修了八年铁路。他手上那些茧子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"
阿黄不知道什么是铁道兵,也不知道什么是西北。但它知道那件军大衣的味道——每当老李穿上它,就意味着要出门了。阿黄最讨厌他穿这件衣服,因为穿了它就意味着要走很久。它会咬住大衣的下摆不让走,老李就蹲下来拍拍它的头说"乖,我很快就回来"。
有时候真的很快回来,有时候要半天,有时候一整天。
最后一次穿军大衣出门,是去医院。那天他没有说"很快就回来"。他只是把大衣披在肩上,回头看了一眼阿黄,然后关上了门。
那扇门关上之后,就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张婶继续翻着抽屉。衣服下面压着一个铁皮盒子,盒面上印着"牡丹牌香烟"的字样,边角锈迹斑斑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:一枚生锈的奖章、几颗纽扣、一截铅笔头、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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