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知道,老李的手越来越凉了。以前那双手是暖和的,冬天插进它厚厚的皮毛里,像是塞了个热水袋。现在那手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消退,像炉子里快要燃尽的煤,只剩最后一点余温。
回到家,老李泡了一缸茶,坐在藤椅上。
阿黄卧在他脚边,眯着眼睛。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明亮的方格。老李的影子落在阿黄身上,晃悠悠的,像一床薄薄的旧被子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忽然开口。
阿黄的耳朵转了转。
“你跟我几年了?”老李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五年?还是六年?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老李的目光没有落在它身上,而是望着窗外那棵秃了大半的梧桐树。树枝在秋风里摇晃,最后几片叶子摇摇欲坠。
“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。”老李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脏兮兮的,在垃圾桶边上扒拉东西吃。我喊你一声,你就跟过来了。”
他说着,嘴角浮起一个笑。那笑意淡淡的,像是冬天窗户上呵出的一口热气,很快就散了。
“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信我呢?”老李低下头,对上阿黄的眼睛,“万一我是坏人呢?万一我把你抓去卖了呢?”
阿黄不知道老李在说什么,但它看见老李在笑,就也跟着摇了摇尾巴。
“傻狗。”老李笑出了声,笑完之后又开始咳。他赶紧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热茶压下了喉咙里的痒意,也让咳嗽暂时偃旗息鼓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栗子,慢慢地剥着壳。手指不太灵活,剥了好一会儿才把一颗完整的栗子剥出来。他把栗子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,像是在品尝什么稀罕的东西。
阿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,安静地看着老李。
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进几片干枯的梧桐叶。叶子在屋里飘了飘,最后落在阿黄身边。阿黄低头嗅了嗅那片叶子,只有属于秋天的干燥和微苦。
老李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放在了藤椅下面。
那里已经积了一小堆叶子,都是阿黄从外面叼回来的。它喜欢把落叶叼到老李的藤椅下面,一片一片地攒着。老李从来不扫掉它们,只是偶尔会弯下腰,用那双不怎么灵便的手把叶子拢一拢,让它们待得整齐些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又喊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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