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早饭,老李照例要出门走走。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出去转一圈。以前是走得远的,沿着护城河一直走到菜市场,再绕回来,少说也有三四里地。现在他的活动范围缩小了很多,最远就是走到巷子口,看看来往的人,然后就回来。
阿黄跟在他身边,寸步不离。
它发现老李走路的时候会停下来喘气,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。有时候只是走了一小段路,他就要扶着墙站一会儿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刚跑完很远的路。
“呼……”老李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,裹紧了外套,“这天气,闷得慌。”
阿黄仰头看他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“没事。”老李低头冲它笑笑,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,“歇会儿就好。”
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,炒锅里的沙子和栗子一起翻搅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甜腻的焦糖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混着栗子壳被烤焦的香气。老李闻了闻,喉结动了动。
“姑娘,来半斤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一张一张数清了递过去。
卖栗子的女人麻利地用纸袋装了栗子,又顺手掰开一个递过来:“大爷您尝尝,今天炒得正好。”
老李接过那颗裂开的栗子,金黄的栗肉冒着热气。他没有放进自己嘴里,而是蹲下身,把栗肉掰成小块,放在手心递到阿黄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阿黄闻了闻,栗子的甜香钻进鼻腔。它伸出舌头,小心翼翼地从老李手心里卷起一块。栗肉绵软甜糯,和那些药水的苦味完全不同。
老李看着阿黄吃完,眼角挤出几道笑纹:“甜吧?”
阿黄摇了摇尾巴。
“甜就对了。”老李把剩下的栗子装进口袋里,站起身,“回去泡壶茶,咱们慢慢吃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老李的步子比来时更慢了些。阿黄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,始终走在他左侧,那个位置能让它看得见老李的侧脸,也能在他踉跄的时候第一时间靠上去。
老李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,捂着那半斤热乎乎的栗子。
阿黄不知道的是,老李早上喝的那碗苦药,大夫说还要再喝很久。它也不知道,老李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个药瓶,里面装的小药片正在一天天减少。它更不知道,老李半夜咳醒之后,总要摸着它的头,沉默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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