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,在个旧本子上写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,和雨声缠在一起。
我凑过去看,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:一棵老槐树,一个藤椅,一只狗,还有个小小的桂花树苗。旁边写着行字:“念槐周岁时,带他来看。”
“我查了黄历,下月初五宜栽树,”他合上本子,往炉子里添了块煤,“到时候让胖阿姨的儿子来帮忙,他懂行。”煤炉的火苗舔着煤块,把他的脸映得暖暖的,“我爸当年栽这棵槐树时,也是这么个雨天,他说雨天栽树,根能喝饱水。”
雨停时,天边露出半轮月亮,像块被啃过的月饼。***突然说:“阿黄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往我嘴里塞了块槐花糕,自己揣了个手电筒,往护城河的方向走。
岸边的芦苇荡里积了不少水,踩进去能没过脚踝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手电筒的光在芦苇间晃,像只不安分的萤火虫。“就在前面,”他指着片被踩平的芦苇,“我爸以前总带丫头来这儿,说能看见星星掉水里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掬起一捧水,水里果然映着颗颗亮星。“丫头总说,星星掉水里就变成了鱼,”他把水往我嘴边送,“你看,多亮。”
水珠从他指缝漏下去,落在水面上,碎了满河的星。我突然看见芦苇丛里有个小小的影子,像只小野兔,正怯生生地望着我们。***没惊动它,只是拉着我往回走:“别吓着它,这儿也是它的家。”
回去的路上,他突然说:“其实我妈走的那年,我恨过我爸。”手电筒的光在青石板上晃,照亮了刻着的“丫头”两个字,“我觉得是他没照顾好我妈,直到后来看见他偷偷对着我妈的照片哭,才知道他心里比谁都疼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星星听见。“有次我整理他的箱子,发现里面有件我妈织了一半的毛衣,针脚歪歪扭扭的,他一直没舍得扔,说‘等天冷了,接着织完给阿黄当窝’。”
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在块青石板上,上面刻着朵小小的桂花,是他白天偷偷补刻的。“丫头说要种桂花树的那天,我爸在日记里写‘等桂花开了,就给她做桂花糖’,”他蹲下来,手指摸着刻痕,“他总说,日子得有点盼头,不然熬不下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,胖阿姨的儿子果然拉来了桂花树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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