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早年跟着他在滁州、应天筹粮理政的老部下,后来都成了六部九卿里的骨干;那些沾亲带故的淮西子弟,靠着他的举荐,遍布地方州县。半个朝堂的官员,不是他的门生,就是他的同乡,盘根错节,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他就是这张网的纲,纲在,网就散不了。”
“他活着一天,那些老勋贵就觉得有主心骨,就敢在地方上兼并土地、纵容家奴行凶、勾结官吏偷税漏税。他们甚至暗中阻挠新政,觉得办工坊会抢了自家佃户——因为他们笃定,有韩国公在,陛下念及旧情,绝不会真的动他们。毕竟连胡惟庸案那么滔天的风波,李善长疼仍旧能够独善其身,这让他们觉得,只要抱紧这棵大树,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。”
“可他们忘了,陛下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,最忌的就是尾大不掉。李善长这棵‘根’扎得越深,淮西勋贵这棵树长得越茂,陛下心里的忌惮就越重。他活着,就是给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递了把伞,这伞不拆,新政就推不动,国法就落不实,陛下岂能容他?”
他拿起一颗白子,在指间摩挲:“更要命的是,陛下比他小整整十四岁,都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,可李善长还能不断纳妾,这意味着只要李善长活得足够久,就能亲眼看着陛下……”
话未说完,却已足够明白。
姚广孝的眼神沉了下来:“老衲明白了,侯爷是想说……司马懿?”
“正是。”李骜点头,语气凝重了几分,“当年司马懿熬死了曹操、曹丕、曹叡三代人,等到曹芳继位时,曹魏的根基早已被他掏空,最终司马家取而代之。”
“这个先例,陛下不可能不记得。李善长虽无司马懿之智,却有司马懿之‘寿’,更有比司马懿更深厚的根基——淮西勋贵盘根错节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他要是真能熬到陛下之后……”
后面的话无需再说,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“所以说,李善长的死,是早晚的事。”李骜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,“我不过是推了一把,让这一天来得早些罢了。”
他看向姚广孝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更何况,我打出的那一击,是致命的。‘淮西王’三个字,不是李存义胡编乱造,而是李善长确实听进去了,甚至动了心思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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