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哗哗雨声中蔓延了片刻,仿佛在斟酌措辞,又仿佛那答案本身便重若千钧。
良久,他才以一种极其沉缓的语调,引经据典,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永恒的至理:
“《诗》云:‘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’《尚书》亦言:‘慎厥终,惟其始。’善于开创基业的人,实在繁多;而能够善始善终、克竟全功者,却寥寥无几。拥有一个光辉的开始,并不必然能收获一个圆满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古井深潭,映照着苻宝略显苍白的容颜。
“故古之明君圣主,深知建功立业之不易,守成持盈之维艰,无不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时刻不敢忘怀。臣……衷心希望陛下能追蹑前代圣王之足迹,持中守正,重根本而惜民力,慎兵戈而明赏罚,居安思危,处变不惊。若果能如此,方是社稷之福,天下之大幸。”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苻宝关于朱序之言的猜测,但这番引据经典、寄望于“慎终如始”的论述,其立场与担忧,已然昭然若揭。
这已不再是臣子对公主的回答,更像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士人,在向一位可能理解其抱负的知音,倾诉其最深沉的政见与期盼。
苻宝静静地听着,心中波澜起伏。
王曜的言辞,没有朱序那般锋芒毕露,却更为厚重,更显格局。
那源自儒家经典的古老智慧,经由他沉静的声音道出,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力量,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。
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青年,他的目光所及,并非一时一地的得失,而是整个王朝的气运兴衰。
这份见识,这份胸怀,远非她平日里在宫中见到的那些或谄媚、或骄矜的勋贵子弟所能企及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更为复杂的酸楚,如同池中水藻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。
她不由自主地将王曜与记忆中接触过的其他男子比较,更是清晰地意识到,他与自己而言是何等不同。
他已有妻室,那位董氏娘子据说聪慧果决,与他共历风雨;他身边还有那位英姿飒爽、可与他在沙场并辔的毛校尉;甚至,在他过往的经历中,似乎还有一位如西域阳光般明媚热烈的胡商之女……
而自己呢?纵然身为公主,金枝玉叶,居于这重重宫阙之内,所闻所见,不过是这方被规整、被修饰过的天地。
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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