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病院坐落在巴黎左岸,负责收治全法国最严重的神经疾病和精神病患者。
三十岁的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跟在全欧洲最权威的精神病学教授让-马丁·沙可身后,沿著长廊从一间病房走向下一间。
去年,他在布吕克教授的推荐下获得一笔留学奖学金,于十月来到巴黎,跟随沙可学习神经病学、癔症与催眠,为期十九周。
这一周是这次进修的最后一周。下周他就要离开巴黎,绕道柏林去拜访儿科专家巴金斯基,然后返回维也纳。
查房队伍走到第三病区东侧的一间单人病房时,沙可停下了脚步。
这间病房的铁架床上躺著一个人,朱尔·罗夏尔,前巴黎医学院教授,生理学与病理学权威,法兰西科学院通讯院士。
在一八八四年霍乱危机之前,他的名字曾经和巴斯德并列,被写入医学教科书。但如今他已经疯疯癫癫了一年多。
透过门上的观察窗,可以看到罗夏尔的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双手被软布条固定在床栏两侧。
沙可推开门走进去,其他医生都跟在他身后。
罗夏尔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来。等看清了来人,他忽然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绷直了身体,开始用嘶哑的嗓音喊:
「放血!每秒三十滴!盐水是谎言!你们听见没有?谎言!一秒!一秒!」
「我说了一百遍!我的数据是对的!他们说我渎职!」
「他们——巴斯德——索雷尔——骗子!骗子!」
弗洛伊德站在沙可身后半步,冷静地观察著。
罗夏尔的躁狂症状很典型:言语急促、逻辑混乱、联想散漫,同时又重复著固定的词汇——「放血」「盐水」「巴斯德」「索雷尔」……
他的妄想内容和他过去四十年的专业生涯有直接关系。但他失去了名誉、头衔、地位,于是他的精神也一并失去了支点。
等罗夏尔的嘶喊告一段落,沙可才开口:「朱尔,今天感觉怎么样?」
罗夏尔瞪著他,嘴唇哆嗦著,像条被捞出水面的鱼:「他们偷了我的数据!巴斯德偷了!索雷尔偷了!一秒!一秒就是生命!」
沙可没有反驳他,只是侧过头,对身后的弗洛伊德说:「西格蒙德,还是由你来处理。」
弗洛伊德内心叹了口气,默默走上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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