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朝廷连铁料都采办不齐,还指望铜料?各省应解京师的铜课,年年都有拖欠,户部催了几次也催不动。便是能买到铜,那价钱也不是如今捉襟见肘的户部能承受的。至于「采办得力」四个字,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却比铸炮还难上十倍。
到底是「采办不得力」还是无款采办,两人都是心知肚明。
肩舆在夜雾中缓缓前行,抬舆的力工脚步稳健,竹竿在肩上微微颤动著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家丁仆役门前后簇拥,灯笼的光在雾中摇曳,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天地。
陈于阶也不再说话,默默地走在肩舆旁边。雾气打湿了他的官袍,煤烟的颜色在湿气中显得更深了,几乎要融入这沉沉的夜色里去。
远处,天津卫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几点漂浮在水面上的萤火。李洛由坐在肩舆上,闭著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陈于阶方才说的那些话。晋楚之铁、铜料之贵、二十四磅的南洋炮、十八磅的神威将军炮……这些词像一把把钝刀子,在他脑子里来回地锯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广东为王尊德铸炮时的情景。那时候广铁还容易买到,福建的铁也能运过来,铸出来的红夷大炮,最大的能打到十二磅,便已经是沿海各省争相求购的利器了。如今徐阁老的外甥在天津铸出了十八磅的炮,按理说该是喜事,可听他那口气,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生怕被人比了下去。
这个世道,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
肩舆晃了一下,李洛由睁开眼,看见前方出现了城楼,正是天津卫城。青砖包砌,高有数丈,雉堞连绵。行至护城河边,木吊桥尚未收起。
「老先生,到了。」陈于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「且先歇下,过几日小子再引老先生去拜会阁老。」
李洛由从肩舆上下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,朝陈于阶拱了拱手:「今日有劳博士了。若非博士相助,老夫怕是还要在那河边耽搁不知多久。」
「老先生客气了。」陈于阶还礼,「小子还要连夜赶回炮局去,炉火不能断人。老先生早些歇息。」
一行人就此分手道别。李洛由千恩万谢,托陈于阶的福,总算能赶在入更闭门前入城,不至于在城外临时寻下处。关照扫叶开发了给轿夫和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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